四爺坐在沙發上,沒有看他,專注地用手帕擦拭那根從不離身的紫檀木柺杖,拇指摩挲著龍頭精細的紋路。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卻沒給他增添半分溫度。
“乾爹。”趙燼站定,與四爺隔著一張茶几。
“趙先生是大忙人。”四爺終於開口,聲音浸著滄桑感,“聽說上午剛處置了一個不開眼的東西,動靜不小。我倒是好奇,什麼人這麼大能耐,值得你親自下場,弄得這般不留餘地。”
身邊有乾爹的眼睛,趙燼從不意外。四爺放權,但謹慎多疑早已刻入骨髓。趙燼知道,也默許。今日突然讓他回來,原因彼此心照不宣。
既然做了,他便沒打算隱瞞,抬眼看向四爺:“沈燁,沈多聞的二叔,用五十萬買沈多聞一條命。”
這種事見不得光,但從不是什麼稀罕事,早年間深市地下甚至有幾條完整的生意鏈,專門挑治不起病的癌症患者當工具,只是四爺想動誰從不需要這樣的手段,也知道趙燼看不起瞧不上,卻不曾想他為了這麼個壓根不入眼的東西親自動手。
“簡直是糊塗!”四爺手中柺杖重重敲在地面,發出悶響,聲音帶著罕見的怒意:“我告訴過你多少回了,你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稍有差池就要落下把柄!阿燼,你是把我的話全當成耳邊風了?感情只能是拖累,一旦動心就是害人害己,自尋死路!你一向理智謹慎,怎麼變得這麼意氣用事!”
“沈多聞是我的人。”趙燼回答坦蕩:“我自然會護他周全,不允許任何人傷到他。”
四爺蒼老的雙眼微微一凝,不過是瞬間便恢復了往日的沉靜,片刻後短促地嗤笑了一聲,聲音分辨不出感情:“阿燼,如果你依舊執迷不悟,總有一天你的那個沈多聞就會和蘭藍一樣。”
那個人是沈多聞或是趙多聞李多聞都無所謂,可四爺不想讓趙燼和他一樣承受失去摯愛的痛。
趙燼不置可否,他從小就這樣,沉默是最明顯的態度,客廳內一時安靜得駭人。
片刻,四爺撐著柺杖站起身走向裡間,沒看趙燼,沉聲道:“跟我進來。”
裡間空曠陰冷。沒有多餘擺設,正中設一張古樸的八仙桌。桌上香菸繚繞,供奉著一方漆黑的牌位。牌位正前方,是一個木質相框,裡面鑲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正值青春,坐在草坪上對著鏡頭笑得眉眼彎彎,純真爛漫,那是蘭藍。
“跪下。”四爺停在牌位前,背對著趙燼。
第44章 執迷不悟
趙燼走上前,面向蘭藍的牌位和照片,撩起大衣衣襬,端端正正地跪在冰涼的瓷磚上。
“當年我愛上蘭藍的時候,也和你現在一樣,以為憑自己的一雙手就能為她擋住所有風雨。”
四爺緊緊握住柺杖,“我覺得我夠強,強到既可以坐擁一切,又能護住心頭所愛。可結果呢?”
“阿燼,你的強大,可以是你護住他的盾,也可以是射向他的利箭!這世上多的是見不得你好的惡鬼!他們動不了你,就會千方百計去摧毀你在意的人!”他的聲音細聽之下全是顫抖,閉了閉眼:“就像蘭藍。”
香火明明滅滅,幾乎是這房間中唯一的光源,趙燼沒說話,空氣中只能聽到四爺情緒激動之下厚重的呼吸聲。
忽然,風聲凌厲,劈開了空氣,四爺抬起柺杖,重重砸向趙燼挺直的脊背。
一聲悶響。
柺杖是實心的紫檀木,分量極沉。趙燼的身體向前一晃,悶哼聲被死死壓在喉嚨之中,額角青筋瞬間迸起,冷汗登時滲出。
但他跪姿依舊筆直。
四爺看他硬扛下這一記,眼中痛怒交織。
“這一下,是打你忘了我多年的教誨!”
又是一杖,砸在相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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