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沉默之後,趙燼聲音沙啞,強忍著痛意:“唯獨這一點,我無法苟同。”
照片上蘭藍的笑臉甜美又幹淨,彷彿隔著時光的河看向四爺,趙燼說:“愛若是能夠收放自如,那便不是愛。我曾經推開過他,我痛苦,他也痛苦,那時我想,愛不該是那樣的。”
“乾爹,愛應該是幸福的,無論您和蘭姨的結局如何,一起度過的日子都是美好的,對您來說是,對蘭姨也是。”
窗外,日影西斜。
趙燼的聲音柔和下來:“要是有機會,我會帶他來見見您,他有點嬌氣,有點執拗,但心思乾淨。您見到他,一定會明白,也一定會喜歡上他。”
房間內沒有開燈,夕陽帶著柔和溫暖的光輝從一扇極小的方窗外照進來,照在蘭藍的照片上,讓她的笑臉看起來更加生動幾分。
四爺雙目死死瞪著趙燼挺直如松的背影,蘭藍是幸福的嗎,他不知道,他只記得最後蘭藍的生命永遠停留在最美的時候,那份永遠無法挽回的痛苦真真切切地是他帶給蘭藍的。
時隔多年,如今想來依舊讓他連呼吸都覺得艱難,這房間他常常一個人待著,一天中絕大多數時候就坐在椅子上,他從不覺得寂寞,因為最愛的人就在眼前。
可此時卻感覺空氣似乎都不流通,讓他喘息之間胸口也跟著發疼,倉皇地扔下一句“好好反省”,轉身出去。
一向冷清的院中灑下橙色餘暉,四爺手持柺杖站在門口,新鮮冷冽的空氣灌進胸腔,他的意識卻仍未徹底清醒,恍惚間,像看到了記憶中的身影。
蘭藍提著裙襬,在春日庭院裡回頭對他嫣然一笑;她踮起腳尖,將一朵不知名的野花別在他衣襟,眼中帶著璀璨的光;無數個夜晚,她靠在他身邊,呼吸清淺,讓他那顆從不知什麼叫作“愛”的心第一次感受到安寧。
那些被他因結局慘痛而刻意塵封的記憶,猛然被趙燼的話撬開。
往事洶湧而至,帶著褪了色的甜蜜和尖銳的痛與悔。
或許趙燼是對的。
他和蘭藍共同度過的每分每秒才是他一生中真正值得珍藏的瑰寶。
他給了蘭藍短暫卻美好的時光,也是他,親手將她帶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如今年過半百,回望這一生,真正能讓他的心泛起一絲暖意的,竟只有蘭藍望向他時那雙盛滿笑意的眼睛。
多麼諷刺。
他給趙燼灌輸所謂“生存法則”,可最終卻發現,他還是培養出一個跟他一模一樣的痴人。
只是趙燼從不否認愛的風險,只是他願意直面風險,為沈多聞構建一個堅固的堡壘。
四爺喉頭滾動,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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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意已經在院中做了一套瑜伽,端著咖啡坐在沙發上享受清晨的陽光,沈霖走過來坐在她身邊:“多聞還沒起?”
“沒呢,讓他睡吧。”蕭意往樓上看了一眼:“受傷就是要多休息。”
沈霖認識兒子22年,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連續這麼多天垂頭喪氣,皺眉道:“這次回來整個人都不對勁,才去了深市多長時間,怎麼魂兒都丟那兒了。”
“看出他不開心就多陪陪他,”蕭意放下咖啡杯,湊近沈霖:“你不是總說沒人樂意陪你釣魚嗎,今天天氣好,帶多聞出去散散心。”
沈多聞其實半個小時前就醒了,翻個身不小心牽動到腳踝,痛得當場睜開眼,下意識叫了一句“趙燼”,然而在看清房間的佈局以後又咬著唇硬生生把趙燼的名字改成小聲的抽氣。
臥室門被輕輕敲了兩下,蕭意的聲音傳進來:“寶貝,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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