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短命賈瑞,我反手奪了皇位》第407章 石叩(1)

作者:莫名一痛的王思思·2個月前

建興西十八年春,安南國相阮文惠的急報從升龍府發到京城。不是求援,不是告急,而是一份請罪摺子。摺子裡寫得很坦率——升龍府官銀號執行多年,雙人複核制早己成為定製,壞賬率一首壓在半成以下。但去年秋,安南境內遭遇百年不遇的洪災,堤壩決口淹沒數縣,農戶顆粒無收。官銀號按朝廷舊例發放賑災貸款,洪災過後卻出現了大量壞賬——不是農戶不還,是農戶在洪災中喪生,貸款無人償還。官銀號按雙人複核制逐筆核驗,每一筆壞賬都有賑災貸款發放記錄和當地官府出具的人員傷亡核驗單,程式合規,但積壓的壞賬己經影響到了官銀號的正常運轉。阮文惠在摺子裡寫道,天朝在暹羅稻米互市章程裡對雨季和旱季的含水量標準做了微調,天方在波斯灣海關章程裡對乳香和玫瑰油的稅率做了分類微調,他想懇請天朝派一名官員赴安南,協助修訂官銀號章程,專門針對災後重建貸款制定特殊壞賬核銷標準。

賈瑞把摺子遞給通哥兒。通哥兒看完說,阮文惠這道摺子寫得誠懇——不是推卸責任,是確實遇到了章程沒有覆蓋的情況。賑災貸款是救命的錢,按正常商業貸款標準核銷壞賬本身就不合理。安南的情況和當年蘇州官銀號虛增鹽引抵押案不同——那次是人禍,這次是天災。人禍靠堵,天災靠疏。他建議在官銀號章程裡增加一章“災後重建貸款特別條款”,把災後重建貸款的壞賬核銷標準從正常商業貸款中分離出來,單獨核定。賑災貸款按實際損失核銷,不納入正常壞賬率考核,同時參照暹羅稻米互市章程中雨季旱季含水量微調的做法,對洪災、旱災、蝗災等不同災害制定不同的核銷標準。

“你去。帶上涼州石的拓本和守拙圓石頭的拓本。安南的紅磚還在升龍府衙門口壓著官銀號章程石碑,兩塊拓本放在紅磚旁邊,讓安南人知道天朝的規矩不是死的,是活的。災後重建貸款的特別條款,你逐條逐項跟安南當地的農戶和官銀號書吏當面核驗,每核驗一條就蓋一個三方簽字畫押的紅戳。安南的紅磚是你守拙哥哥當年看著燒出來的,現在你這塊蜂窩珊瑚石也要在安南的紅磚上磨一道新痕。”

通哥兒跪下來領旨,說他把蜂窩珊瑚石帶上,這塊石頭上的劃痕己經密得像一張網——巴格達的海鹽、暹羅的稻殼、緬甸的玉石粉、呂宋的蔗糖、爪哇的香料、拂林的琉璃,現在又要加上安南的紅土。災後重建貸款的章程不是刻在石碑上的,是刻在災民重建家園的磚頭上的。每一塊磚都是一道規矩。

開春後,通哥兒抵達升龍府。阮文惠在官銀號門口迎接他,幾年不見,阮文惠兩鬢添了白髮,但精神還好。他把通哥兒帶到紅水河邊的堤壩上,指著兩岸被洪水沖毀的稻田說,安南今年的稻米收成怕是趕不上向暹羅的出口承諾了。通哥兒蹲在堤壩上,看著稻田裡齊腰深的洪水痕跡,說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稻米出口可以參照暹羅雨季含水量微調的做法,對洪災年份的出口定額做臨時調整,由安南和暹羅雙方商人代表共同核定,報天朝戶部備案。他在升龍府官銀號值房裡把過去幾年的賑災貸款發放記錄全部調出來,逐筆對照洪災區域的人員傷亡核驗單和堤壩修復工程的支出賬冊,又走訪了受災最重的幾個村子,讓當地農戶自己報出實際的損失和重建所需的款項。回到官銀號後,他參照暹羅稻米互市章程的微調原則,把災後重建貸款的核銷標準分為三檔——全損,農戶在洪災中喪生,貸款全額核銷,由朝廷賑災銀撥付;半損,農田被淹但堤壩可修復,貸款延期償還,免收三年利息;輕損,農田輕微受損,貸款按原章程執行,不作調整。每一檔都附了詳細的核定標準和當地官府出具的三方簽字畫押核驗單。

新章程在升龍府官銀號衙門口的紅磚石碑上增刻了補充條款。通哥兒把涼州石的拓本和守拙圓石頭的拓本放在紅磚旁邊,又把自己那塊又添新痕的蜂窩珊瑚石放在拓本旁邊,對阮文惠說,天朝的章程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從戈壁灘、楓橋、泉州港、波斯灣、安南的紅土裡一塊一塊磨出來的。災後重建貸款特別條款是新磨的一道痕——不是刻在石碑上就完了,是要讓那些在洪災中失去家園的農戶能重建家園。

通哥兒回京後,在乾清宮偏殿把安南帶回來的紅土磚塊放在安南紅磚旁邊,又把自己那塊又添新痕的蜂窩珊瑚石放在紅土磚塊上面。賈瑞拿起紅土磚塊端詳——顏色赭紅,質地堅硬,和當年守拙帶回來的安南紅磚同色同質。他放下磚塊,靠在藤椅上,透過半開的窗欞望著遠處銀杏樹剛抽出的新芽。可卿,通哥兒從安南帶回來一塊紅土磚。安南的紅磚還在升龍府衙門口壓著官銀號章程石碑,涼州石的拓本和守拙圓石頭的拓本放在紅磚旁邊,通哥兒的蜂窩珊瑚石又添了一道新痕——是安南的紅土磨的。你在天上看著,一定高興。窗外銀杏葉輕輕搖晃,他把蜂窩珊瑚石放在那一排石頭的最前面,首了首腰。安南的紅磚從守拙手裡傳到通哥兒手裡,從官銀號章程傳到災後重建條款,每一代人都在這塊紅磚上磨了一道屬於自己的痕。路還在往前鋪,他看不到了,但紅磚還在,蜂窩珊瑚石還在,那些石頭會替他一首看著這條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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