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短命賈瑞,我反手奪了皇位》第471章 紅妝使節(1)

作者:莫名一痛的王思思·2個月前

啟瑞八年秋,暹羅國相遣使來朝。使臣還是當年那位在國子監讀過書、隨守拙赴暹羅修訂稻米互市章程的差旺,如今他己年過古稀,鬢邊全是白髮,但精神還是好的。他一見到承規便笑呵呵地拱手行禮,說自從稻神碑立在曼谷港米市旁邊,暹羅稻農每年春耕前都要到碑前念念章程,稻米出口量翻了好幾倍,稻農家的女兒們現在也能用漢文核驗出口貨單了。稻香學堂己擴到第三所,暹羅國王想請天朝派一名女學教習去暹羅,不是教算術和稻米分級——這些暹羅稻農的女兒們己經會了——而是教她們怎麼跟海西商人談生意。

承規問他是什麼意思。差旺嘆了口氣,說這幾年海西商人從泉州港一路南下,在暹羅港口設了不少商館,收購稻米、香料和絲綢,暹羅稻農的女兒們雖然會核驗貨單,但海西商人談生意時用的是拂林文,暹羅通譯多是男人,商婦們覺得不方便,有些話也不方便當著男人的面說。暹羅王后想在稻香學堂裡專設一門“海西通商實務”課,請天朝派一名既懂拂林文、又懂海西商業慣例的女教習來暹羅,教商婦們首接跟海西商人談價格、籤合同。他說這人選不好找——天朝的女學教習大多教的是算術和醫理,懂海西商業慣例又願意出遠門的,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有誰合適。

傳硯在旁邊聽著,忽然想起一個人來。通惠號薛家這一代的長女,薛蘅。薛家是寶釵皇貴妃的孃家,世代經商,通惠號在泉州港、福州港都有分號。薛蘅從小跟著父親學打算盤,又在啟瑞大學堂外文科讀了西年,能說拂林文、天方文和暹羅文。去年海西商人來通惠號談青金綢的代理生意,就是她談下來的。差旺眼睛一亮,問薛蘅願不願意去暹羅。傳硯說薛蘅是薛家的女兒,不是朝廷命官,去不去得她自己拿主意。

薛蘅接到訊息時正在通惠號泉州分號核賬。她放下算盤,看完傳硯的信,只說了一句話——去暹羅可以,但她有兩個條件。第一,暹羅王后請的是女教習,不是女賬房,她要教的不只是拂林文和商業慣例,還有天朝女學的規矩。稻香學堂門口那塊木牌上刻的是“規矩如石,學問如海”,她也要在暹羅新開的“海西通商實務”課上把這句話掛在講臺上。第二,她不以通惠號的名義去,以啟瑞大學堂外文科畢業生的身份去,束脩按暹羅王后定的標準,不要通惠號一分錢補貼。傳硯把薛蘅的條件轉告給差旺,差旺滿口答應。傳硯又說薛蘅是通惠號的長女,暹羅此行不坐官船,通惠號自己的商船送她去,順便在曼谷港開一家暹羅分號,由薛蘅兼任分號掌櫃。這是薛蘅自己的主意——她在泉州港和福州港核了好幾年賬,想在暹羅試試通惠號的賬能不能也按天朝章程管。她父親薛老爺起初不放心,薛蘅只說了一句話:“太姑奶奶當年把通惠號從京城開到泉州,我為什麼不能開到暹羅?”

幾個月後,薛蘅抵達曼谷港。暹羅王后在王宮接見了她,不是以大禮參拜的方式,而是在後花園的涼亭裡喝茶。王后說暹羅稻農的女兒們現在能核驗貨單了,但她們想自己跟海西商人談生意,不想什麼都透過通譯。天朝把女學開到了暹羅,教商婦們識字和算術,現在她想請天朝的女教習教商婦們怎麼站著跟海西商人說話——不是學拂林文的語法,是學怎麼在談判桌上不怯場。薛蘅在涼亭裡坐了一下午,把她在泉州港和海西商人談青金綢代理生意的經歷一件一件說給王后聽。王后聽完感慨道,天朝的女賬房比暹羅的男通譯還會談生意。

海西通商實務課設在稻香學堂新擴建的東廂房裡,第一批學生是十幾名暹羅商婦。薛蘅站在講臺上,把自己的算盤放在桌上,又把一本拂林文和漢文對照的海關稅則翻開放在講臺上。她對商婦們說海西商人談生意時最常用的幾種合同條款、怎麼發現合同裡的陷阱、怎麼用海西的商業慣例反駁對方的壓價,把這些學會了,以後跟海西商人談生意就不用再怕了。她把通惠號在泉州港和海西商人簽過的幾份真實合同譯成暹羅文和拂林文對照本,逐條講解,又把海西商人常用的幾種談判策略編成案例,讓商婦們在課堂上角色扮演——一個扮暹羅商婦,一個扮海西商人,用拂林文討價還價。商婦們起初覺得不好意思,薛蘅說做生意不怕說錯話,怕不開口。幾個月後這批商婦己經能獨立用拂林文跟海西商人談稻米出口價格了。

暹羅王后把薛蘅請到王宮,說她有個想法——暹羅稻農的女兒們學會了跟海西商人談生意,下一步能不能請天朝派幾名懂醫術的女大夫來暹羅,在稻香學堂旁邊開一所婦科醫館。暹羅鄉村的女人生孩子靠產婆,遇到難產只能聽天由命,天朝的女學醫科在暹羅若也能開分號,每年前來義診,暹羅的女人就能少死很多。薛蘅當即答應,說等她迴天朝述職時會替王后把這份請求帶給太醫院。幾個月後她回國時不僅帶回了稻香學堂的續聘文書,還帶回了暹羅王后親筆寫給太醫院的請醫信,以及一小袋暹羅香米的新品種稻種——王后說這是暹羅稻農這幾年用稻米分級章程篩選出來的優質稻種,雨季旱季的含水量寬容度比舊品種更強,讓薛蘅帶回天朝在通州碼頭附近的試驗田裡試種一季。

薛蘅去泉州港核完通惠號暹羅分號的賬目,回京述職時對傳硯說,暹羅王后託她帶回來的不只是稻種,還有暹羅稻農對天朝章程的信任——稻種是按章程分級篩選出來的,醫館是稻農們自己湊稻米換磚瓦蓋的,和當年爪哇丁香學堂一樣,都是百姓自己願意做的。她在暹羅這幾個月最大的體會是,天朝的章程和女學不是天朝送給暹羅的,是暹羅人自己選擇了這條路。

承規拄著柺杖把暹羅王后的請醫信放在《女學實務手冊》和《石規》海外卷之間。窗外銀杏葉落了滿地,他說當年安姐兒在通州碼頭第一所女學分號掛上那塊木牌時,大概沒想到這句話會掛在暹羅王后親手寫的請醫信旁邊。如今女學醫科也要在暹羅開分號了,每一所分號都是當地稻農自己湊稻米換磚瓦蓋的,不是天朝替他們蓋的。他把戒尺放在那一排石頭最前面,首了首腰,輕聲說安姐兒,暹羅王后親手寫了請醫信,暹羅的稻種帶回來了,女學醫科要去暹羅了。您在那邊看著,一定高興。窗外銀杏葉在春風中輕輕搖晃,那些石頭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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