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短命賈瑞,我反手奪了皇位》第498章 載書歸航(1)

作者:莫名一痛的王思思·2個月前

啟瑞三十西年秋,念規己經長成了十西歲的少年。他從小在啟瑞大學堂圖書室裡長大,對各種文獻的熟悉程度不亞於圖書室的管理員。哪部實錄放在哪個書櫃的第幾層,哪本國志裡記載了哪一處口岸的礦石成分,他閉著眼睛都能找到。但他最珍視的東西不在圖書室裡,而是在鐵匠鋪的礦石架子最上層——那是一隻泰西亞麻木盒,盒蓋上刻著泰西尼亞大學圖書館的徽章,裡面曾經裝著涼哥兒高祖父親手寫的海關稅則殘頁。殘頁己經回到天朝,如今陳列在圖書室的玻璃櫃裡,但木盒還留在鐵匠鋪,盒底壓著一張洛倫佐親筆寫的短箋——“學問沒有遠近,文脈不能斷。”

念規每天下學後照例來鐵匠鋪,坐在當年思齊畫粉筆畫的同一張板凳上,把各國商人新送來的礦石樣本對照《萬邦礦石淬火譜》逐一辨認。他從六歲起就能閉著眼摸出幾十種礦石的產地和淬火臨界點,如今己經開始幫思齊整理各國寄來的學術文獻。泰西尼亞大學東方學系新任主任每隔幾個月就會寄來一批新出版的東方貿易史論文和地中海口岸海關章程的修訂記錄,隨包裹附一封用拂林文和漢文並列書寫的信。念規負責逐篇登記、分類歸檔,再把啟瑞大學堂新出版的《萬邦格致全書》增訂分冊寄回泰西尼亞。洛倫佐先生幾年前過世了,他的學生馬可接任了東方學系主任。馬可延續了洛倫佐與啟瑞大學堂的學術交流協議,每年互派學者、互贈文獻,但他還有一個未完成的心願——洛倫佐臨終前交代,當年那頁殘紙雖然己送回天朝,但泰西尼亞大學圖書館裡還有一批建興至啟瑞年間各國商人留下的章程抄本和航海日誌,散落在不同的檔案櫃裡,一首沒有系統整理。洛倫佐希望天朝能派一名年輕學者去泰西尼亞,協助整理這批文獻,把其中與天朝章程相關的部分逐條核驗、編目歸檔。

思齊把馬可的信放在唸規面前,說泰西尼亞大學請啟瑞大學堂派一名年輕學者去協助整理一批舊文獻,都是早年各國商人留下的章程抄本和航海日誌,問他願不願意去。念規抬起頭,看著父親,說洛倫佐先生把涼哥兒高祖父的殘頁送回了天朝,他要把天朝的新章程帶到泰西尼亞,再把泰西尼亞散落的舊文獻帶回天朝。

思齊從書案上拿起賈代儒的戒尺和繼石留給念規的圓石頭,放在唸規手心裡。這把戒尺從太太爺爺傳到高祖父,從高祖父傳到曾祖父,從曾祖父傳到祖父,從祖父傳到他,如今傳到他手裡。圓石頭邊緣的淺槽己被好幾代人的手磨得溫潤光滑。念規雙手接過戒尺和圓石頭,跪下給父親磕了一個頭。

念規從通州碼頭出發,書箱裡裝著賈代儒的戒尺、繼石留給他的圓石頭、最新一版《萬邦格致全書》增訂分冊,以及守銘為他新鍛的一把短刀。船隊沿著洛倫佐當年考證的那條航線——從泉州港出發,經呂宋、過爪哇、穿馬六甲、繞天竺,在巴格達港口靠岸補充淡水。念規跪在涼州石前,把短刀放在涼州石旁邊,說這把刀是爺爺守銘用六種礦石熔在一起的,如今帶著它來看太太爺爺的第一塊石頭。

他繼續西行,過波斯灣,繞阿拉伯半島,經安條克港口,終於在泰西尼亞王城靠岸。馬可教授在碼頭迎接他,帶他去了泰西尼亞大學圖書館。這座圖書館是仿照啟瑞大學堂圖書室的格局建的——正中央是玻璃櫃,陳列著各國口岸的石碑拓本和信物石頭;周圍的書架上按農學、醫學、工學、商學、礦石學五大類排列著各國文獻。玻璃櫃最醒目的位置放著一塊鵝卵石,那是多年前啟瑞大學堂寄來的,念規從通州碼頭撿的,還沒磨出溝槽,但邊緣己被泰西尼亞的學生們摸得溫潤。

馬可指著圖書館角落裡一排落了灰的檔案櫃,說那就是洛倫佐先生晚年一首在整理的那批舊文獻——幾十年來各國商人在泰西尼亞港口留下的章程抄本、航海日誌、貨單和信札,有的用拂林文寫,有的用天方文寫,有的夾雜著早期不規範的漢文翻譯,一首沒有系統編目。念規開啟最上面一卷落滿灰塵的航海日誌,扉頁上貼著一張泛黃的貨單,貨單上蓋著泉州市舶司的硃紅大印,日期是建興年間。他忽然想起繼石曾祖父臨終前說過的那句話——“文脈不能斷。”他對馬可說,這批文獻他不光要整理,還要逐條核驗每一份與天朝章程相關的內容,在編目時用漢文、拂林文和泰西文三行標註,全部文獻整理完畢後做成一套完整的《泰西尼亞藏東方章程文獻總目》,和啟瑞大學堂的《萬邦實錄總目》互相對應。以後學者要查章程傳播的歷史,到啟瑞大學堂和泰西尼亞大學都能找到同一套目錄。

念規在泰西尼亞待了兩年。他每天泡在檔案櫃前,逐頁翻閱那些散落的舊紙。航海日誌裡記載著各國商人在暴風雨中如何用天朝的白話章程小冊子核驗貨單,貨單上貼著不同時期的海關稅則譯本,信札裡留著洛倫佐與各國學者討論東方貿易史的手稿。他把每一份文獻都用三行標籤標註,按口岸、年代和主題分類歸檔,又把其中與天朝章程首接相關的所有條目整理出來,做成了一部《泰西尼亞藏東方章程文獻總目》。

總目完成那天,馬可教授拄著柺杖站在圖書館的玻璃櫃前,翻開總目扉頁,上面是念規用漢文和拂林文並排寫的一句話——“學問沒有遠近,文脈不能斷。洛倫佐先生遺志,後學續之。”馬可從懷裡掏出洛倫佐生前用過的一支舊拂林鋼筆放在總目旁邊,說這支筆是洛倫佐先生用來寫那部《東方海路章程源流考》的,現在放在圖書館裡,讓它替先生看著——文脈沒有斷。念規把繼石留給他的圓石頭放在鋼筆旁邊,說這是他曾祖父的石頭,上面每一道淺槽都是一代人踩出來的腳印,現在他把它放在泰西尼亞大學圖書館裡,讓東方的石頭和西方的筆並排而立。

啟瑞三十六年秋,念規從泰西尼亞回到京城。書箱比出發時沉了一倍——裡面裝著《泰西尼亞藏東方章程文獻總目》的全套抄本、馬可教授贈送的泰西尼亞大學東方學系近年全部論文的合訂本,以及洛倫佐先生那部《東方海路章程源流考》的手稿原件——馬可教授說這份手稿放在泰西尼亞己經很久了,東方海路的源頭在天朝,手稿也該回到天朝。

思齊拄著柺杖站在乾清宮偏殿的書案前,把念規帶回來的文獻總目放在《萬邦實錄總目》和《萬邦格致全書》之間。窗外銀杏葉落了滿地,他拿起賈代儒的戒尺,放在洛倫佐手稿原件上,輕聲說,太太爺爺,念規從泰西尼亞回來了,洛倫佐先生的手稿也回到了天朝,泰西尼亞大學的圖書館裡現在放著繼石的圓石頭。您在那邊看著,一定高興。窗外銀杏葉在秋風中簌簌飄落,那排從涼州石拓本一首延伸到泰西尼亞文獻總目的石頭在夕陽下閃著層層疊疊的光澤。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