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知道自己死了。
不是那種文藝的、矯情的“感覺靈魂出竅”，是字面意義上的——心臟驟停，呼吸停止，意識像斷電的螢幕一樣黑下去。
三分鐘前，他還在出租屋敲論文。《紅樓夢》人物分析，選題是“賈瑞：一個被忽視的悲劇配角”。deadline是明天早上八點，他熬到凌晨三點，剛寫到結論：“賈瑞之死，表面死於王熙鳳的‘毒設相思局’，實則死於自己的慾望。風月寶鑑的正反兩面，一面是慾望，一面是死亡，他選擇了慾望，於是選擇了死亡——”
然後電腦螢幕在他眼前炸成雪花。
不對，是他自己炸了。
胸口劇痛，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下去。最後一個念頭是：媽的，論文沒儲存。
現在他飄在一片虛空裡。沒有身體，沒有重量，只有意識像一團微弱的火苗，苟延殘喘。
原來死亡就這麼回事。挺無聊的。比出租屋停電還無聊。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我的瑞兒啊……你怎麼就……怎麼就……”
瑞兒？
王騰愣住了。他不叫瑞兒，他叫王騰。王者的王，騰飛的騰。
“……道長留下這鏡子，說是能救你……可你如今這樣，這鏡子還有什麼用……我這就燒了它……”
鏡子？
什麼鏡子？
那團微弱的意識猛地抽搐起來。他想睜開眼睛，想喊“別燒”，但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在哪，嘴在哪。
然後光炸開了。
不是溫和的漸亮，是爆炸式的白光，像有人在他腦子裡點了一千盞聚光燈。光芒中，一面銅鏡緩緩浮現。
巴掌大小，鏡面模糊，鏡背雕刻著扭曲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咒。
王騰盯著那面鏡子。
鏡子也在“盯”著他。
不是擬人的說法，是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被什麼東西鎖定的感覺。明明只是一面冷冰冰的銅鏡，明明什麼都照不出來，但王騰就是知道——它在看自己。
然後鏡子動了。
它翻轉過來。
鏡背對著王騰。
那些扭曲的紋路開始遊動，重組，像活物一樣鑽進他的瞳孔。最後凝聚成一個形狀——
骷髏。
不是畫上去的骷髏，是真正的骷髏。空洞的眼眶，裂開的牙關，每一根線條都透著死亡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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