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死死壓住那個衝動。
他知道正面有什麼。
正面有死亡。
他盯著骷髏。
骷髏也在盯著他。
那空洞的眼眶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火焰，是畫面——
他看見自己從病床上爬起來。
看見自己走出這間破屋，走進寧國府，撞見賈珍對秦可卿動手動腳。
看見自己出手相救，看見秦可卿感激的眼神。
看見自己做生意，賺銀子，買莊子，佈局江南。
看見黛玉，寶釵，鳳姐，探春。看見她們一個個走向自己，眼神從陌生到熟悉，從疏離到親近。
看見賈府被抄，看見十二釵落難，看見自己出手相救。
看見自己封王，拜相，登基。
看見自己坐在龍椅上，十二釵環繞，天下臣服。
然後畫面定格。
他看見自己老了。
白髮蒼蒼，獨自坐在御書房裡，手裡又拿著那面銅鏡。鏡背朝上，還是那個骷髏。
骷髏在笑。
他也笑了。
然後——
他放下鏡子。
滿頭冷汗。
賈代儒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瑞兒？瑞兒！你沒事吧？”
王騰——不，現在該叫賈瑞了——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蒼老的臉。
“爺爺，”他說，聲音還是嘶啞，但比剛才有力多了，“我看了多久？”
賈代儒一愣：“你剛拿起鏡子，不過一瞬。”
賈瑞低頭，看著手裡的銅鏡。
鏡背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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