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一夜沒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腦子裡像有人在放電影，一幀一幀地過——賈珍。秦可卿。天香樓。
原著第十三回，秦可卿淫喪天香樓。脂硯齋批語裡寫得清清楚楚：“老朽因有魂託鳳姐賈家後事二件……因命芹溪刪去。”
刪去了。
但刪去不等於沒發生過。
“淫喪天香樓”五個字背後，是多少說不出口的骯髒事？
賈瑞翻了個身，破舊的床板嘎吱作響。
窗外雞叫三遍了，天色開始泛白。那兩個婆子的話還在耳邊轉：“珍大爺又往天香樓去了……”
又。
這個“又”字，說明不是第一次。
賈瑞攥緊被角。
他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身份：賈府旁支的窮酸子弟，父親早亡，跟著爺爺賈代儒過活。在這榮國府裡，正經主子放個屁都能把他崩出三丈遠。
他拿什麼去管寧國府的閒事？
拿什麼去救秦可卿？
拿命嗎？
賈瑞苦笑。
他的命本來就是在鏡子裡撿回來的。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賈代儒起床了。老人咳嗽了兩聲，接著是劈柴生火的聲音。
賈瑞坐起來，靠著床頭，看著這間住了十八年的破屋。
土牆。紙窗。缺腿的桌子。補丁摞補丁的被褥。
這就是賈府旁支的體面。不，這不是體面，是吊著一口氣的死撐。賈代儒是賈府私塾的先生，每月能從公中領幾兩銀子的束脩，勉強夠爺孫倆嚼穀。可要是哪天賈代儒蹬了腿，他這個“瑞大爺”立馬就得喝西北風。
賈瑞突然想起原著裡賈代儒的結局。好像也是病死的。具體什麼時候死的他不記得了，但肯定是在賈府敗落之前。也就是說，如果他不做點什麼，過不了幾年，他就會變成真正的孤家寡人——沒爹沒孃沒爺爺，沒錢沒勢沒前程。
然後呢？
然後在某一天，被鳳姐活活整死？
不對，那是原著劇情。
現在劇情己經變了。
他活下來了。
賈瑞慢慢攥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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