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沒有來。
第一天沒有，第二天沒有，第三天還是沒有。
賈瑞每天早上去後街轉一圈，下午去私塾待一會兒，晚上躺在床上盯著房梁數時辰。數到第三天夜裡，他終於忍不住問賈芸：“珍大爺那邊，有什麼動靜？”
賈芸搖頭：“沒有。天天去衙門，回來就待在書房，哪兒都沒去。蓉大奶奶那邊，瑞珠也沒出來過。”
賈瑞皺眉。這不對。以賈珍的性子，那天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不可能就這麼算了。他在等什麼？
第西天早上，答案來了。
賈芸跑進來的時候，臉色比前幾天還白。“瑞大哥，出事了。珍大爺今兒一早去了榮國府，找老太太說話。說了什麼不知道，可他走後，老太太讓人叫了蓉大奶奶過去。”
賈瑞心裡一沉。“然後呢？”
“然後蓉大奶奶出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嚇人。瑞珠扶著她回的屋，到現在沒出來。”
賈瑞站起來就往外走。賈芸一把拉住他：“您現在不能去！大白天的，讓人看見怎麼辦？”
賈瑞甩開他的手，走到門口，又停住了。賈芸說得對。大白天，他進不去。進去了，也見不到人。就算見到，能做什麼？
他站在門口，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瑞珠呢？能遞話嗎？”
“遞了。”賈芸說，“她說，老太太問蓉大奶奶，最近是不是和珍大爺有什麼誤會。蓉大奶奶說沒有。老太太又問，那珍大爺為什麼說她不守婦道，和外面的人有來往？”
賈瑞的血一下子湧到頭頂。
賈珍。他去老太太那兒，告了秦可卿一狀。不是明告，是暗告。是“關心”，是“提醒”，是把髒水潑過去，讓老太太自己去查。
“蓉大奶奶怎麼說？”
“她說沒有。可老太太不信。老太太說，無風不起浪，珍大爺既然這麼說，肯定有緣由。讓蓉大奶奶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來說。”
賈瑞的拳頭攥得更緊了。這是第二步。第一步，威脅秦可卿。第二步，孤立秦可卿。等她在府裡沒了依靠，沒了人信，第三步就好辦了。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瑞珠還說什麼？”
“她說，”賈芸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蓉大奶奶讓她告訴您，別擔心。她扛得住。”
賈瑞沒說話。扛得住。她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沒孃家，沒丈夫，沒依靠，拿什麼扛？
“還有一件事。珍大爺臨走的時候，在老太太那兒留了話。說如果蓉大奶奶想清楚了，可以去他書房找他。他那兒有樣東西，是給蓉大奶奶備著的。”
賈瑞的心往下沉。東西。什麼“東西”？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不是好東西。
“瑞大哥，您打算怎麼辦？”
賈瑞沒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怎麼辦？他不知道。可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芸兒，幫我辦件事。去打聽打聽，珍大爺給老太太遞話那天，有沒有旁人在場。誰聽見了，誰傳出去的，誰在老太太跟前說得上話。”
賈芸點點頭，轉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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