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掌櫃放下茶杯，湊近了些。“誰？”
賈瑞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賈珍。”
孫掌櫃愣住了。“賈珍？寧國府的賈珍？”
“對。他最近和薛蟠走得近。薛蟠從他那兒出來，笑嘻嘻的。您說，是不是得了什麼好處？”
孫掌櫃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這位爺，您想幹什麼？”
賈瑞也笑了。“我不想幹什麼。我就是來告訴您一聲。那鏡子在誰手裡，您自己去查。查到了，功勞是您的。查不到，也不關我的事。”
孫掌櫃看了他一會兒，站起身。“這位爺，茶錢我付了。您慢用。”
他走了。
賈瑞坐在那兒，把剩下的茶喝完。他知道，孫掌櫃會去查。查到了，忠順王府的人就會盯上賈珍。賈珍忙著應付忠順王，就沒工夫對付秦可卿。至少，暫時沒工夫。至於以後，以後再說。
賈瑞放下茶杯，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夥計追上來：“這位爺，茶錢那位爺付過了。”
賈瑞點點頭，出了門。外面的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他深吸一口氣，往家走。
走到半路，忽然聽見有人喊他。“瑞大哥！”
賈芸從巷子裡跑出來，臉色發白。“瑞大哥，出事了。珍大爺剛才去了蓉大奶奶屋裡，帶著人去的。”
賈瑞的心一沉。“帶人？帶誰？”
“賴大家的。還有幾個婆子。說是老太太讓來的，要查蓉大奶奶屋裡有沒有不該有的東西。”
賈瑞的血一下子湧到頭頂。查屋。這是要把秦可卿往死裡逼。
“查到了嗎？”
“沒有。瑞珠擋在門口，不讓進。說蓉大奶奶病著，不能驚動。賴大家的要硬闖，瑞珠就喊，說再闖她就撞牆。”
賈瑞愣住了。瑞珠。那個十西五歲的丫頭。
“後來呢？”
“後來蓉大奶奶出來了。她站在門口，說，賴大家的，老太太讓你來查，你就查。可查之前，你告訴我，你要查什麼。”
賈芸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啞。“賴大家的說，查你和外面的人有沒有來往。蓉大奶奶說，有。我和外面的人有來往。我孃家的人，算不算外面的人？老太太算不算外面的人？你要查，行。可你查之前，先給我說清楚，是誰讓你來的？查到了，想怎麼樣？”
“賴大家的說不出話。蓉大奶奶就說，說不出來，就回去問清楚。問清楚了再來。問不清楚，我就去老太太跟前說理去。”
賈瑞站在那兒，聽著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聽。秦可卿。那個在他面前哭、跪、發抖的秦可卿。那個問他“妾能離開嗎”的秦可卿。她站出來了。
“後來呢？”
“後來賴大家的就走了。蓉大奶奶回了屋，瑞珠守在門口。現在還沒出來。”
賈瑞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身，往寧國府後牆走。
“瑞大哥！您不能去！”賈芸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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