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太，我來接人。”
淨虛師太看了他一眼，沒問，讓開路。賈瑞穿過院子，到禪房門口，敲了敲門。門開了，秦可卿站在門口，穿著灰色的僧袍，頭髮還在，沒剃。看見他，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瑞大爺。”
“別哭。我來接你走。”
“去哪？”
“金陵。璉二奶奶的莊子。遠得很，珍大爺找不到。”
她沒說話，眼淚止不住地流。賈瑞站在門口，看著她哭。月光從窗戶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她臉上，淚珠子一顆一顆的，亮晶晶的。他忽然覺得喉嚨裡堵了什麼東西。
“瑞大爺，”她開口，聲音啞啞的，“妾是不是要一首躲下去？躲到什麼時候？”
賈瑞沒說話。他不知道。他真不知道。賈珍在找，忠順王在找，秦鍾在忠順王府裡，不知道能扛多久。他能把她藏到金陵，可能不能藏一輩子？他不知道。
“妾不怕躲。”她看著他，“妾怕的是，躲著躲著，您就不來了。”
賈瑞的心揪了一下。“不會的。”
“您說話算話？”
“算話。”
她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刻著“安”字的。她把玉佩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這塊玉佩，妾從小就戴著。妾的母親給妾的。妾不知道母親是誰，只知道她是妾的親生母親。她把妾放在養生堂門口，留了這塊玉佩。妾恨了她很多年。恨她不要妾，恨她把妾一個人丟在世上。可現在妾不恨了。”她抬起頭，“妾要是她，也會把妾放在養生堂門口。因為放了，妾才能活著。活著，才能遇見您。”
賈瑞站在那兒，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他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那塊玉佩，握在手心裡。溫熱的，帶著她的體溫。他把玉佩系在自己脖子上，塞進衣領裡，貼著胸口。
“這塊玉佩，我先替你戴著。等我來接你的那天，我還給你。”
她愣住了。“還給我？”
“還給你。親手還給你。”
她看著他，眼淚又流下來了。可這回，她在笑。
“那妾等著。等您來接妾的那天。”
賈瑞點了點頭。“走吧。車在外面等著。”
她轉身進屋，拿了包袱。瑞珠跟在後面，眼睛也紅紅的。三個人出了禪房，淨虛師太站在院子裡，雙手合十。
“施主，保重。”
賈瑞點了點頭，帶著秦可卿出了寺門。上了車，車伕揚鞭，馬車動了。秦可卿坐在車裡，掀開簾子，看著鐵檻寺的門口越來越遠。兩盞白燈籠在風裡晃，晃著晃著，就看不見了。她放下簾子，靠著車壁，閉上眼睛。賈瑞坐在對面，從懷裡摸出那塊玉佩，看了一眼。“安”字刻得細細的，一筆一畫都端端正正。
“瑞大爺，”她忽然開口，“您說等事情過去了，來接妾。什麼事情？”
“忠順王的事。賈珍的事。都過去了，我就來。”
“要是過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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