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賈瑞躺在床上，從懷裡拿出那面鏡子。月光從窗外透進來，照在鏡背上。骷髏還在，眼眶空空的。什麼也沒有。沒有字，沒有手，沒有人影。只是一面普通的銅鏡。距離天香樓之約還有一天。
他盯著那個骷髏，盯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不是賈瑞。我是王騰。可我現在就是賈瑞。賈瑞的身子，賈瑞的命。我得活下去。不是為了鏡子，不是為了誰，是為了我自己。”
他把鏡子貼在胸口。冰涼的，硬邦邦的。可他覺得，那塊石頭在發熱。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來了。他想起秦可卿。想起她跪在地上哭的樣子，想起她問的那句話：“妾能離開嗎？”想起她站在賴大家的面前，說：“不想再躲了。”她不想躲了。他也不想躲了。躲來躲去，躲到無路可躲。不如不躲。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明天，他得去找鳳姐。不是為了買賣，不是為了求她幫忙。是去告訴她——天香樓之約就在後天。他要自己去。不管結果如何，他認了。
第二天一早，賈瑞去了榮國府。
鳳姐正在梳妝，小丫頭在旁邊伺候著。見他來了，她揮揮手讓小丫頭退出去，對著鏡子插上一根簪子，轉過身來。
“瑞大爺，這麼早？”
“二奶奶，”賈瑞坐下，“我有件事想跟您說。”
“什麼事？”
“明天，天香樓。珍大爺要約我見面。”
鳳姐的手頓了頓。“你怎麼知道？”
“劉德告訴我的。”
鳳姐沉默了一會兒。“你打算怎麼辦？”
“我去。”
鳳姐看著他，眼神複雜。“你知道去了會怎樣？”
“知道。”賈瑞說，“他可能會殺我。”
“那你為什麼還去？”
賈瑞想了想。“因為有些事，躲不了。我躲了一個多月，從穿越過來就在躲。躲珍大爺，躲忠順王，躲那些我不想面對的事。可躲來躲去，還是躲不過。”
鳳姐沒說話。
“二奶奶，”賈瑞看著她，“我不求您幫我。我就想告訴您一聲。萬一我出了什麼事，賈芸那邊，您多照應。他是個能幹的，能幫您做事。”
鳳姐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瑞大爺，”她說，“你變了。”
賈瑞愣了一下。“變了？”
“以前你見了我，話都說不利索。後來你跟我做買賣，敢跟我談條件。現在你敢去天香樓，跟珍大爺面對面。你越來越像個人物了。”
賈瑞不知道該說什麼。
鳳姐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遞過來。是一把短刀，不大，可刀刃鋒利，在光下一閃一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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