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坐下。小丫頭倒了茶，退了出去。
鳳姐把筆放下，看著他。“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二奶奶，珍大爺在查忠順王。”
鳳姐的笑容僵了一下。“查忠順王？查什麼？”
“不知道。劉德告訴我的，說珍大爺昨兒讓人去查了。查什麼，查到了沒有，都不知道。”
鳳姐沉默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賈瑞。窗外陽光照進來，照在她的大紅織金襖上，亮得晃眼。她站了很久，久到賈瑞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轉過身。“瑞大爺，你知道珍大爺為什麼查忠順王嗎？”
“不知道。”
“因為他在自保。”鳳姐走回來，坐下，看著他，“你手裡有他的把柄，忠順王手裡也有。他不知道忠順王會不會幫他，也不知道忠順王會不會害他。所以他要去查，查清楚忠順王到底想幹什麼。”
賈瑞愣了一下。“二奶奶，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珍大爺怕了。”鳳姐的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他怕你，怕忠順王，怕那些把柄落到不該落的人手裡。他越怕，就越不會動你。他越怕，你就越安全。”
賈瑞看著她。“二奶奶，您怎麼知道這些？”
鳳姐笑了。“因為我是鳳姐。這賈府裡，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她頓了頓，看著他。“瑞大爺，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賈瑞想了想。“先把買賣做起來。後街那幾家鋪子的進貨渠道己經摸熟了，可以擴一擴。城裡還有幾家大鋪子，我讓賈芸去跑跑。榮國府的採買，也可以再省一些。”
鳳姐點點頭。“還有呢？”
“還有，”賈瑞猶豫了一下，“我想把私塾的背書榜擴一擴。不光是賈家的子弟，外頭的孩子也能上。只要肯學，都能來。”
鳳姐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你管那些閒事幹什麼？”
“不是閒事。”賈瑞說，“那些孩子，讀了書，將來才能有出息。賈府不能只靠祖上的蔭庇，得有自己的人。”
鳳姐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瑞大爺，你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別人想的是怎麼撈銀子，你想的是怎麼教孩子。”
賈瑞沒說話。鳳姐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行。你想做就去做。缺銀子，跟我說。缺人，也跟我說。我幫你。”
出了榮國府，天己經快黑了。賈瑞站在巷子口，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月光下，骷髏的眼眶空空的。他把鏡子塞回懷裡，加快腳步往回走。
走到後街的時候，賈芸從巷子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瑞大哥，有人讓我給您的。”
賈瑞接過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封信。信封上什麼都沒寫。他拆開信，看了幾行，手開始發抖。
“瑞大爺尊鑑：您在天香樓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您是個有膽量的人。我們王爺說了，您欠他的人情，不用還了。那面鏡子，您留著吧。我們王爺不缺那東西。不過王爺讓我告訴您一句話——小心珍大爺。他最近在查一些不該查的事。查到了，對誰都沒好處。孫掌櫃。”
賈瑞把信摺好，塞進懷裡。忠順王說人情不用還了。鏡子也不用交了。為什麼？因為他在天香樓贏了賈珍？因為賈珍在查忠順王？還是因為別的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和忠順王之間，不再是債主和欠債人的關係了。是什麼關係？他也說不上來。但至少，鏡子保住了。
他加快腳步，往家走。走到門口，推門進去。賈代儒正在灶臺前做飯，見他進來，頭也不抬地說：“粥馬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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