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一夜沒睡。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劉德說的那些話——忠順王在查義忠親王的舊案，賈珍要投靠忠順王，秦可卿的身世要被翻出來。還有她信裡說的那句話：“珍大爺說，過幾天要帶妾去一個地方。”帶她去哪兒？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得在賈珍動手之前，見到北靜王。
天剛亮，他就出了門。賈芸己經在巷子口等著了，搓著手跺著腳，鼻尖凍得通紅。
“瑞大哥，打聽到了。北靜王今兒在府裡，下午要見幾個清客相公。您要是想見他，得趕在午時之前。”
“能進去嗎？”
賈芸猶豫了一下。“進不去。北靜王府不比咱們府裡，門上的人不好說話。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劉掌櫃認識北靜王府的一個門上管事，說是能幫忙遞個話。可北靜王見不見您，得看他的意思。”
賈瑞想了想。“那就遞話。告訴北靜王，我有要緊事，關乎義忠親王舊案，想當面稟報。”
賈芸的臉白了。“瑞大哥，您瘋了？義忠親王的事，誰敢提？提了就是同黨！”
“不提，我就得死。”賈瑞看著他，“你去不去？”
賈芸嚥了口唾沫。“去。我去。”
他轉身跑了。賈瑞一個人站在巷子裡，等著。陽光慢慢升起來，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他站在那些白光裡，一動不動。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北靜王會見他嗎？見了之後，會信他嗎？信了之後，會幫他嗎？
他什麼都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活路。
快到午時的時候，賈芸跑回來了，臉色發白，可眼睛裡放著光。
“瑞大哥，北靜王答應了。讓您申時過去。”
賈瑞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怎麼說的？”
“劉掌櫃遞的話。北靜王聽了之後，沉吟半晌，說——‘既如此，叫他來罷。’就這幾個字。”
叫他來。北靜王願意見他。賈瑞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他得回去換身衣裳，準備準備。下午要見的不是賈珍，不是忠順王，是北靜王。是王爺。一句話能讓他活，一句話也能讓他死。
下午，賈瑞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往城北走。北靜王府在城北，佔了大半條街，灰牆黑瓦，門口蹲著兩個石獅子，守門的站著幾個長史府的屬官，看著便與尋常人家不同。賈瑞剛走到門口，一個穿著體面的門上人迎上來，上下打量他兩眼。
“是賈府的瑞大爺？”
“是。”
“王爺吩咐了，跟我來。”
賈瑞跟著他進去。穿過影壁，走過穿堂，繞過幾道迴廊，到了一間書房門口。門上人輕輕叩了兩下。
“王爺，人來了。”
“進來。”
賈瑞推門進去。書房很大，書架上擺滿了書，桌上攤著幾本字帖，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煙雨江南，筆墨清淡。一個人坐在桌後，二十出頭，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穿著家常的月白箭袖，腰間繫著一條石青汗巾，掛著塊羊脂玉佩。他手裡拿著一卷書，見賈瑞進來，放下書卷，微微抬眼。
那目光不重，可像冬天的溪水，清凌凌的，一眼就看到了底。
北靜王。賈瑞跪下磕頭。“賈府旁支賈瑞，給王爺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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