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天還沒亮透，門外站著賈芸，臉被冷風吹得發紅，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可眼睛亮得嚇人。
“瑞大哥，出大事了。”
賈瑞心裡一沉。“進來。”
賈芸閃身進屋，把門關上，壓低聲音說：“昨兒夜裡，珍大爺又去了一趟忠順王府。”
“又去？他不是剛去過嗎？”
“這回不一樣。”賈芸嚥了口唾沫，“上回是白天去的，帶了禮。這回是半夜去的，什麼都沒帶，走後門。”
賈瑞的血一下子湧到頭頂。半夜，後門，什麼都沒帶。這是去密談。
“你怎麼知道的？”
“劉掌櫃讓人遞的話。”賈芸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卷，“他讓您務必看看這個。”
賈瑞接過紙卷，展開。上面只有幾行字，寫得極潦草，像是趕時間：“珍大爺昨夜密會忠順王，談及義忠親王舊案。珍大爺手裡有一份名單，是當年義忠親王的心腹舊部。他要把名單交給忠順王。條件是——幫他除掉一個人。”
賈瑞的手開始發抖。名單。義忠親王的心腹舊部。秦可卿的生父就是義忠親王，她的身世就在那份名單上。賈珍要把名單交給忠順王，條件是幫他除掉一個人。除掉誰？答案明擺著。
他攥緊紙卷，指節發白。“信上還說別的了嗎？”
“沒了。”賈芸搖頭，“劉掌櫃說，他就打聽到這麼多。再多的，查不出來了。”
賈瑞在屋裡走了兩步。腦子裡亂成一團。賈珍要投靠忠順王，用義忠親王舊部的名單做投名狀，條件是除掉他。忠順王會答應嗎？會。一個旁支窮酸，換一份能立功的名單，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瑞大哥，”賈芸的聲音在發抖，“您沒事吧？”
“沒事。”賈瑞深吸一口氣，“你去告訴劉掌櫃，讓他繼續盯著。有訊息馬上告訴我。”
賈芸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賈瑞叫住他，“今天的事，誰也別告訴。璉二奶奶那邊也不說。”
賈芸愣了一下。“二奶奶也不說？”
“不說。等我查清楚了再說。”
賈芸點點頭，跑了。賈瑞一個人站在屋裡，站了很久。天漸漸亮了，陽光從紙窗的破洞裡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白。他站在那些白光裡，一動不動。
然後他轉身，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面鏡子。舉在眼前。骷髏還在，眼眶空空的。什麼也沒有。他把鏡子塞回懷裡，出了門。
他得去找鳳姐。不是告訴她劉德的訊息，是去問她另一件事。
到榮國府門口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守門的婆子換了人，見他來了，讓開路。賈瑞穿過迴廊，走到鳳姐的院子門口，一個小丫頭迎上來。
“瑞大爺，二奶奶在屋裡呢。”
賈瑞跟著她進去。鳳姐正坐在炕上吃早飯，面前擺著粥、饅頭、幾碟小菜。見他進來，放下筷子，揮揮手讓小丫頭退出去。
“瑞大爺，這麼早？吃了沒？”
“二奶奶，我有件事想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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