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愣了一下。“見鳳姐？現在？”
“嗯。她幫了咱們那麼多，妾想告訴她，劉德的賬本在都察院。讓她也小心。忠順王查您，也會查她。她跟您合夥做生意，賬本里也有她的名字。”
賈瑞看著她。她不是隨便說說的。她想了。想鳳姐，想劉德，想那些賬本，想那些名字。想完了，就做。做不了，就問他。問了，就等。等了，就做。
“明天。明天我去請她來。”
她笑了。“好。那妾準備。做幾個菜，泡一壺好茶。鳳姐愛吃甜的，妾給她做桂花糕。”她說著，從抽屜裡拿出那個小本子，在上面寫了幾行字。寫完了，抬起頭。“妾記下來。怕忘了。”
賈瑞看著她寫。她寫的是——“請鳳姐吃飯。桂花糕，銀耳羹，清蒸鱸魚，炒時蔬。茶要龍井。”
“還寫什麼？”
她想了想。“再寫——謝謝她。”
她低下頭，在本子上又寫了一行字。寫完了，把本子收好，放進抽屜裡。然後她拿起繡繃，繼續繡。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一針一針的。她繡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
“瑞兒，您說，北靜王收到妾的信，會怎麼想？”
“他會想，這個姑娘，跟她父親一樣，有話首說。”
她笑了。“妾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賈瑞想了想。“你父親是個好人。一個很首的好人。不會拐彎，不會算計。得罪了人，還不自知。可他對朋友真，對家人好。他寫那封信的時候，己經知道自己活不長了。可他沒寫銀子，沒寫官位，沒寫那些身外之物。他寫的是你。他把你託付給北靜王，讓你好好活著。”
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可她沒擦，就那麼看著賈瑞，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妾知道了。妾好好活著。”
賈瑞伸出手，把她臉上的眼淚擦掉。“你活著，就是對他最好的回報。”
她靠在他肩膀上，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她輕輕開口。“瑞兒，妾想您了。”
賈瑞笑了。“我不是在這兒嗎？”
“您在翰林院的時候，妾想您。想您今兒在校什麼書，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想您會不會太累，想您會不會忘了吃飯。”她頓了頓，“想了，就寫下來。寫了，就不慌了。”
賈瑞站起來，繞過櫃檯，站在她面前。她抬起頭，愣了一下。“怎麼了？”
賈瑞蹲下來，和她平視。“可卿，你不用想。我每天回來，都告訴你。告訴你今天校了什麼書，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告訴你我不累，我吃了飯。你不用想，我告訴你。”
她看著他，眼淚又流下來了。可她笑了。“好。您告訴妾。”
“今天校了《漢書》，讀到張騫傳。見了劉御史，他問我認不認識劉德。我說不認識。說了幾句話，他說讓我想起來了去找他。我不累，吃了飯。李文正請的，東來順的羊肉。”
她笑了。“羊肉好吃嗎？”
“好吃。”
“那您下次帶妾去。”
“好。帶你去。”
她靠在他肩膀上，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她輕輕開口。“瑞兒，妾還有一件事想跟您說。”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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