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他查不到賈珍，就會查鳳姐。查不到鳳姐，就會查劉德。查不到劉德，就會查那批銀子。他不會罷休的。”
她低下頭，手指在圍裙上輕輕絞著。“那您怎麼辦？”
“站住。站住了，他就不敢動了。”
“您己經站住了。您是翰林院編修了。他還動您？”
“站住了，不等於站穩了。站不穩，還是會倒。”
她點了點頭。她在他旁邊坐下，靠在他肩膀上。“那您快點站穩。妾等您。寶姑娘也等您。鳳姐也等您。”
第二天一早，賈瑞去翰林院的時候，桌上多了一封信。信封上沒寫字，他拆開，裡面是一張紙條，只寫了一行字——“鳳姐被忠順王的人叫去問話了。問了半天，什麼都沒問出來。可她的臉色很不好。”他把紙條燒了，坐在那兒，手心全是汗。鳳姐被忠順王的人叫去問話了。問了半天，什麼都沒問出來。可她的臉色很不好。她扛得住，可她的臉色扛不住。
散值的時候，賈瑞出了翰林院，沒回鋪子，往榮國府走。到鳳姐院子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鳳姐坐在炕上，面前擺著茶碗，手裡拿著帕子。見他來了，她把帕子放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忠順王的人來找我了。問我認不認識賈珍，問我認不認識劉德，問我認不認識你。我說認識。問我跟他們有什麼來往，我說做生意。問我那批銀子的事，我說不知道。”她看著他，“他們不信。可他們沒證據。”
“鳳姐——”
“別說話。”鳳姐打斷他，“你聽我說。忠順王的人問我，認不認識秦可卿。我說不認識。他們不信。他們查到了。查到了她在鋪子裡，查到了她是你的人。查到了——”她頓了頓，“查到了她是義忠親王的女兒。”
賈瑞的血一下子湧到頭頂。“他們查到了？”
“查到了。他們沒動手，不是不想動，是沒證據。可他們在查。查到了證據，就會動手。動了手，她就完了。”
賈瑞站起來。“鳳姐——”
“坐下。”鳳姐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坐下。聽我說完。”
賈瑞坐下。鳳姐看著他，看了很久。“你把她送走。送到忠順王找不到的地方。送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她不走。”
“不走也得走。她走了，你才能活。你活了，才能接她回來。你不送她走，她就得死。她死了，你活著也沒意思。”
賈瑞攥緊了拳頭。“我不會送她走。”
鳳姐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你這個人，犟起來，誰的話都不聽。行。你不送她走，那就把她藏好。藏到忠順王找不到的地方。藏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她頓了頓，“你藏得住嗎？”
“藏得住。”
鳳姐點了點頭。她靠在靠枕上，閉了一會兒眼睛。“你走吧。別讓她等急了。”
出了榮國府，天己經黑了。賈瑞站在巷子口，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月光下，骷髏還在，眼眶空空的。他把鏡子塞回懷裡，加快腳步往後街走。他走得很急，步子又重又快。鳳姐的話在他腦子裡轉——忠順王查到了，查到了秦可卿是義忠親王的女兒。他沒動手，不是不想動，是沒證據。可他在查。查到了證據，就會動手。動了手，她就完了。
鋪子的燈亮著。秦可卿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塊玉佩。看見他，她跑過來，拉著他的袖子，上上下下地看。“您回來了。”
“嗯。”
“鳳姐說什麼了？”
“忠順王查到了。查到了你是義忠親王的女兒。”
她的臉白了。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著他。“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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