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繡繃,繼續繡。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一針一針的。她繡的是梅花,第八朵了。粉粉的,嫩嫩的,挨在一起。她繡了一針,忽然停下來。
“瑞兒,您說,鳳姐還會來嗎?”
“會。”
“來幹什麼?”
“來看看你。來看看我。來看看鋪子。來看看她扛住的賈府,還在不在。”
她點了點頭。她低下頭,繼續繡。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一針一針的。窗外,月亮慢慢升起來了。後街上安安靜靜的,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瑞兒。”
“嗯。”
“您說,賈珍跑了,跑哪去了?”
“不知道。也許在城外,也許在江南,也許在更遠的地方。也許死了,也許活著。誰知道呢。”
她點了點頭。“他跑了也好。跑了,就不用來找妾了。跑了,就不用怕他了。跑了——”她頓了頓,“妾就真的自由了。”
賈瑞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暖了。“自由了。”
她笑了。“那妾就放心了。”
她低下頭,繼續繡。針線在她手裡起起落落,一針一針的。窗外,月亮慢慢升起來了。後街上安安靜靜的,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起一伏的。她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他的手握著她的手,她的手暖了。
“瑞兒。”
“嗯。”
“您說,明年梅花開了,咱們還去看嗎?”
“去。”
“去園子裡?”
“去園子裡。”
“去沁芳閘?”
“去沁芳閘。”
“去坐船?”
“去坐船。”
她笑了。“那妾等著。等明年梅花開了,您帶妾去園子裡,去沁芳閘,去坐船。坐您題匾的那艘船。”
賈瑞低下頭,碰了碰她的額頭。她的額頭涼,滑滑的。她沒躲,閉上眼睛。睫毛很長,微微地顫。“好。帶你去。”
她笑了。她靠在他肩膀上,不說話了。後街上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過屋簷的聲音。他握著她的手,她的手暖了。她睡著了。他抱著她,一動不動。月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她的頭髮散在他手臂上,黑黑的,亮亮的。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安安靜靜的。他低下頭,碰了碰她的額頭。她沒醒,只是往他懷裡縮了縮,像一隻貓。他笑了,把她抱得更緊了些。後街上安安靜靜的,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起一伏的。他閉上眼睛,聽著她的呼吸。她的呼吸很輕,很慢,一起一伏的。他聽著聽著,也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