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箱子蓋上，出了鋪子。站在後街上，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周榮的銀子，找到了。五箱，至少五萬兩。藏在劉德的鋪子裡，藏在都察院的封條後面。趙侍郎的人在看守。看守的人呢？他不知道。也許在，也許不在。也許去喝酒了，也許去逛窯子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銀子找到了，證據有了。可他怎麼把銀子運回去？怎麼讓人知道銀子在這兒？怎麼讓周榮跑不了？
他站在後街上，站了很久。然後他轉身，往天津府衙走。天津知府姓王，是北靜王的人。北靜王在信裡提過，說有事可以找他。他到府衙的時候，天己經黑了。門房通報了，王知府親自出來接他。
“賈大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王大人，下官在天津發現了一批贓銀。五箱，至少五萬兩。藏在城南劉德的古董鋪子裡。是戶部侍郎周榮的。請您派人去封存。”
王知府的臉白了。“戶部侍郎周榮？”
“是。下官有證據。賬冊、經手人、藏銀地點，都有。請您派人去封存。下官回京，向皇上稟報。”
王知府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行。我派人去。”他揮了揮手，幾個衙役跟著賈瑞出了府衙。到了劉德的鋪子，衙役們把箱子搬出來，裝上車，拉回府衙。賈瑞跟著回去，看著衙役們把箱子搬進庫房，鎖上門。王知府把鑰匙交給他。
“賈大人，鑰匙您拿著。銀子的去向，您向皇上稟報。”
賈瑞接過鑰匙，揣進懷裡。“王大人，多謝。”
“別謝我。”王知府看著他，“您回京小心。周榮的人，在路上等著您呢。”
出了天津府衙，天己經快亮了。賈瑞站在街上，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晨光裡，骷髏還在，眼眶空空的。他把鏡子塞回懷裡，加快腳步往回走。他沒走原路，走的另一條小路。繞了一個大圈，從另一個城門進了京城。到鋪子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秦可卿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塊玉佩。看見他，她跑過來，拉著他的袖子，上上下下地看。“您回來了。”“嗯。”“找到了？”“找到了。五箱銀子，至少五萬兩。藏在劉德的鋪子裡。天津知府派人封存了。鑰匙在我這兒。”
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她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暖了。“那您就安全了。周榮跑不了了。”
賈瑞把她的手握緊了些。“跑不了了。”
她笑了。“那妾就放心了。”
她拉著他進了鋪子，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熱茶。賈瑞端起來，喝了一口。她站在旁邊，看著他喝。
“瑞兒，您什麼時候向皇上稟報？”
“明天。明天一早，遞摺子。”
“趙侍郎會不會攔？”
“他攔不住。銀子在天津，鑰匙在我這兒。人證物證都有。他攔不住。”
她點了點頭。“那您小心。”
“你放心。”
她笑了。“那妾就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賈瑞進了宮。遞了摺子，在乾清宮外等著。等了半個時辰，太監出來傳他進去。皇上坐在龍椅上，面前攤著他的摺子。看見他，皇上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你摺子上寫的，是真的？”“臣不敢欺君。銀子在天津府衙庫房，鑰匙在臣手裡。賬冊、經手人、藏銀地點，都有證據。請皇上派人核查。”
皇上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周榮是戶部侍郎，從三品。你是主事，從六品。你查他，不怕？”
“臣不怕。臣查的是貪官，不是侍郎。”
皇上笑了。“好。有骨頭。”他拿起摺子，遞給旁邊的太監。“交刑部。查。”他頓了頓，“賈瑞，你回去，好好當差。別的事，有朕。”
出了乾清宮，賈瑞站在臺階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周榮跑不了了。趙侍郎也跑不了了。他站住了。真的站住了。不是站著，是站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