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賞玉佩的第三天，賈瑞收到了一封信。不是透過驛站，是北靜王派人送來的。信封上沒寫字，封口的火漆上壓著北靜王府的印記。賈瑞拆開信，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只有一行字——“江南鹽政又出事了。你去查。”
賈瑞把信燒了，坐在櫃檯後面，半天沒動。寶釵從灶上端了湯出來，看見他的臉色，把湯放下。“怎麼了？”“江南鹽政又出事了。北靜王讓我去查。”寶釵的手頓了一下。“又要出遠門？”“嗯。去幾天就回來。”
賈正從裡屋爬出來，扶著門框站起來。他穿著一件小紅棉襖，腳上穿著北靜王送的小靴子，臉蛋紅撲撲的。看見賈瑞，他笑了，張開兩隻手，搖搖晃晃地走過來。賈瑞蹲下去，接住他。賈正撲進他懷裡，伸手去抓他脖子上的玉佩。賈瑞躲開，賈正不高興了，嘴一癟，要哭。寶釵拿了一塊桂花糕，遞給他。賈正接過去，塞進嘴裡，不哭了。
“瑞大哥，您什麼時候走？”秦可卿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繡繃。
“明天。一早。”
“那妾給您收拾行李。”
她轉身進了裡屋。黛玉從灶上端了粥出來，放在桌上。“瑞大哥，吃了飯再收拾。”賈瑞抱著賈正，在椅子上坐下。賈正伸手去抓筷子，寶釵攔住他。賈正不聽，還是伸手。寶釵又拿了一塊桂花糕，遞給他。賈正接過去，塞進嘴裡。
吃完飯，賈瑞坐在後院，翻著北靜王給的材料。秦可卿坐在他左邊，手裡拿著繡繃。黛玉坐在右邊，手裡抱著賈正。寶釵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碗。月光照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瑞大哥，江南的事，嚴重嗎？”黛玉問。
“嚴重。鹽稅收不上來，百姓吃不起鹽。”
秦可卿放下繡繃。“那您去了，能解決嗎？”
“能。查到了，就能解決。”
寶釵放下茶碗。“您一個人去？”
“帶趙虎和李勇。夠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賈瑞就起來了。寶釵站在灶臺前，鍋裡煮著餃子。她穿著一件蜜合色棉襖，腰間繫著一條青色的汗巾。灶膛裡的火映在她臉上，一跳一跳的。
“您吃了餃子再走。吃了餃子，一年都順當。”
賈瑞坐下，夾起一個，咬了一口。豬肉白菜餡的，香。
“好吃嗎？”
“好吃。”
她笑了。“那您多吃幾個。”
賈瑞吃了十幾個，把碗放下。寶釵幫他整了整領口，把玉佩塞進衣領裡。她的手涼，指尖帶著桂花香。
“瑞大哥，您早點回來。”
“好。”
他出了門。趙虎和李勇牽著馬，在巷子口等著。三個人上了馬，往城外走。天剛亮，街上還沒什麼人。到城門口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守門的兵士驗了牌子，放他們出去。賈瑞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京城在晨光裡安安靜靜的，灰牆黑瓦，炊煙裊裊。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策馬而去。
到蘇州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賈瑞找到蘇州知府衙門，遞了帖子。知府姓王，是個西十來歲的瘦高個，留著幾根鬍鬚，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首裰。看見賈瑞，他拱了拱手。
“賈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己經備好了住處，您先歇著。”
“不歇。先看賬冊。”
王知府不敢推辭，帶著賈瑞進了庫房。庫房裡堆著幾摞賬冊，上面落了一層灰。賈瑞坐下，翻開第一本。一頁一頁地翻，一筆一筆地對。對到半夜，對出了十幾處問題。他把賬冊收好，出了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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