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把名單送出來的那天,京城下了一場大雨。
餛飩碗底下壓著的紙條比之前厚了一倍,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賈瑞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餛飩攤前,雨水順著傘沿淌下來,打溼了他的靴面。他看完名單,把紙條摺好放進袖中,彎腰撿起地上的空碗,放回攤子上。
孫聾子低頭收拾碗筷,眼皮都沒抬。
賈瑞轉身走進雨裡。名單上共有西十七個人。兵部十二人,戶部八人,刑部六人,順天府九人,宮裡十二人。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標註了職務和在兵變中負責的任務——有人負責開城門,有人負責斷糧道,有人負責控制武庫。最下面一行,趙虎用炭筆寫了西個字——“戴權監宮”。
賈瑞把名單遞給水溶。水溶看完,沉默了很久。書房裡只有雨聲,噼裡啪啦砸在瓦上。
“宮裡十二人,全是御前的人。”
水溶把名單放在桌上。
“戴權的人滲透到這個地步,皇上身邊還剩幾個可信的?”
賈瑞坐下來。
“這批人不動,兵變就是宮裡宮外一起響。端親王在外面打,戴權在裡面關城門。到時候皇上就是想跑,都沒人給他開門。”
水溶站起身,走到窗前。雨更大了,打在窗紙上,像是有人在用沙子潑牆。
“名單上的西十七個人,現在抓只能抓一部分。端親王和戴權還沒動,打草驚蛇,剩下的會藏得更深。”
賈瑞點頭。
“所以不能一個一個抓。得等他們自己聚到一塊兒。”
水溶轉過身看著他。
“你想在兵變當天動手?”
“兵變當天,西十七個人都會按計劃到位。開城門的去城門,斷糧道的去糧道,控制武庫的去武庫。”
賈瑞的聲音很平靜。
“每一路人馬,我都派人跟著。時辰一到,同時收網。一個都跑不了。”
水溶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樣一來,我們手裡的人不夠。北靜王府能用的侍衛不到兩百,加上你的人,撐死了三百。對方光是城外三處莊子就有六百五十人,加上城裡的內應,少說八百。三百對八百,硬碰硬是找死。”
賈瑞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不能硬碰。得借兵。”
水溶抬眼看他。
“借誰的兵?”
“豐臺大營。”
水溶的眉頭皺起來。
“豐臺大營五天後開拔,聖旨己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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