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把鐵券放在桌上。
“這東西從我祖父手裡傳下來,三代人沒用過。沒想到要用在自己堂兄身上。”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不是後悔,是一種很深的疲憊。
賈瑞看著那捲鐵券,沒有說話。窗外雨聲如鼓,砸在瓦上,砸在樹葉上,砸在石板地上。整個京城都被這場大雨澆透了。
賈瑞走出北靜王府時,雨勢稍小了些。賈芸撐著傘迎上來。
“二爺,府裡來人了。三位夫人在等您。”
賈瑞翻身上馬,一路疾馳回府。正廳裡亮著燈,秦可卿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針線在做一雙小鞋,黛玉靠在窗邊翻書,寶釵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本賬冊。三個人都沒說話。聽見腳步聲,三個人同時抬起頭。
秦可卿放下針線。“回來了。”
賈瑞接過她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茶水很燙,燙得他的喉嚨發緊,但他沒有放下杯子。
“有事跟你們說。”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把端親王的事、戴權的事、名單的事、鐵券的事,一件一件說了出來。說完之後,廳裡安靜了一會兒。
黛玉合上書。“要打?”
賈瑞點頭。“要打。”
黛玉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再問。她把書放在膝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書脊,那是她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秦可卿拿起針線繼續縫鞋,針腳很穩,但她的手指捏得發白。只有寶釵開口了。
“哪天?”
“五天後。豐臺大營開拔那天晚上。”
寶釵合上賬冊。
“端親王等的是豐臺大營走,你們等的也是豐臺大營走。兩撥人都在等同一個時辰。誰先動手,誰就佔先機。”
賈瑞道。
“所以我們要比他們更快一步。端親王以為豐臺大營走了,京城就空了。他不知道鐵券的事,不知道我們能調三千兵甲進城。這一仗,打的是他的資訊差。”
寶釵站起身,走到賈瑞面前,伸手幫他整了整衣領。
“我不懂打仗的事。但我知道端親王是什麼人——他連我家的鋪子都敢砸,什麼事做不出來?你要動手,就一定要把他打死了。打蛇不死,後患無窮。”
秦可卿縫完最後一針,收了線,把小鞋拿起來看了看,然後抬頭看著賈瑞。
“我和黛玉、寶釵商量過了。你去忙你的事,府裡不用擔心。黛玉己經把賈正送到北靜王府了,老太太那邊也打了招呼。這幾天我們不出門,把府門關緊了。你在外面,不用分心。”
賈瑞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明明在害怕。她的手還在抖,針腳都縫歪了。但她什麼都沒問。
他彎下腰,抱起賈正。孩子己經睡著了,小臉埋在襁褓裡,呼吸均勻,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賈瑞在兒子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把他交給秦可卿。
“等這件事了了,我好好陪你們幾天。”
秦可卿接過孩子,沒有接話。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兒子,睫毛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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