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來城在夜半時分被馬蹄聲驚醒。
賈瑞的三百輕騎沒有進城，在城南十五里的一處廢棄驛站紮了營。驛站己經荒了多年，牆垣傾頹，屋頂漏著大洞，但院子裡的水井還能用。士兵們從井裡打水飲馬，啃著乾糧，沒有人點火把。賈瑞站在驛站門口，面前攤著水溶給他的那張地形圖。
趙虎蹲在旁邊，舉著一盞蒙了黑布的油燈，燈光只照亮地圖上一小塊。
“大人，從懷來往北有兩條路。官道走延慶，大路平坦，但準噶爾的斥候肯定盯著。另一條是山路，走鷹嘴崖，翻過去就是宣府側翼。山路窄，馬匹只能單騎透過，但隱蔽。”
賈瑞的手指在地圖上沿著鷹嘴崖的等高線划過去。
“山路走多久？”
“地圖上標註是八十里。按咱們一人雙馬的速度，明天天黑之前能到鷹嘴崖下。歇一晚，後天翻山。翻過山就是宣府城外三十里的清河鎮——準噶爾人的糧草大營就在那裡。”
賈瑞把地圖摺好，塞進懷裡。
“就走出路。讓弟兄們抓緊歇息，寅時出發。”
趙虎應聲而去。賈瑞靠在驛站的土牆上，掏出懷裡那個荷包。艾葉的味道己經淡了，他又把荷包塞回去，閉上眼睛。風從破牆縫裡灌進來，帶著塞北特有的沙土味，乾燥而凜冽。
寅時三刻，天還沒亮，三百輕騎己經上了馬。賈瑞騎的是一匹栗色蒙古馬，個頭不高，但耐力極好。趙虎跟在他身後，腰間掛著兩把刀。隊伍沿著山腳的小路往北走，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樹越來越密。天色漸亮時，他們己經進入了鷹嘴崖的山林。山道只有一人一馬的寬度，左側是陡峭的巖壁，右側是深不見底的峽谷。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趙虎策馬趕上賈瑞。
“大人，這條路至少有十年沒人走了。草都長到膝蓋了。”
“沒人走才好。準噶爾的斥候不會來這裡。”
隊伍在山道上走了整整一個白天。太陽偏西時，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鳥鳴。不是鳥。是哨子。趙虎猛地勒住馬，手按在刀柄上。
“有埋伏！”
賈瑞舉起手，止住隊伍。他側耳聽了一陣，搖了搖頭。
“不是埋伏。是咱們的人。”
前方樹叢裡鑽出一個人，穿著破舊的棉襖，腰間扎著草繩，臉上糊著泥巴。那人跑到賈瑞馬前，單膝跪地。
“賈大人，小的是豐臺大營的斥候，奉水溶王爺之命在此等候。宣府城己經被圍了七天，城中糧草還能撐十天左右。準噶爾的糧草大營在清河鎮北面，有重兵把守，約有三千人。糧草營西周挖了壕溝，設了拒馬，夜裡每隔半個時辰換一班崗。”
賈瑞翻身下馬，把斥候拉到一邊。
“清河鎮的地形，你熟不熟？”
“熟。小的在清河鎮駐守過三年。清河鎮北面是糧草大營，南面是一大片蘆葦蕩。這個季節蘆葦枯黃，一點就著。糧草大營的西北角緊挨著蘆葦蕩，如果從蘆葦蕩摸過去，可以繞開正門的拒馬和壕溝。”
賈瑞眼睛一亮。
“蘆葦蕩有多大？”
“少說五百畝。”
“夠了。”
賈瑞轉身對趙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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