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最深處的牢房裡，端親王坐在草蓆上。
他身上的蟒袍己經換成了囚服，右肩和大腿的箭傷被簡單地包紮過，白布上滲著淡紅色的血水。牢門外的火把噼啪作響，把他的影子投在潮溼的石壁上。
賈瑞站在牢門外。
“王爺，該說的，昨晚你都說完了。現在該說點沒說的了。”
端親王抬起頭看著他，嘴角還帶著那種淡淡的笑意。
“你想知道什麼？”
“九爺是誰？”
端親王靠在石壁上。
“我說過了。高公公死了，戴權被抓了。你名單上那西十七個人，全都被你拿下了。九爺己經不在了。”
賈瑞往前走了半步。
“名單上那西十七個人，全是奉命行事。他們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聽命於‘九爺’，但沒有一個人見過九爺的臉。高公公是經手人，戴權是傳令人。傳令的人上面，一定還有下令的人。”
端親王沒有回答。賈瑞從袖中取出那封沒燒完的信，展開。
“‘九爺登高之日，便是天下易主之時。’這是你書房裡燒的那批信件裡的一封。寫信的人不是你。落款是‘九爺’。”
端親王看著那封信，笑容漸漸淡了。
“你見過九爺嗎？”
端親王沒有說話。
“你也沒見過，對不對？”
賈瑞把信收回袖中。
“你從頭到尾都在跟一個你從來沒見過面的人聯手。你出人，他出訊息。你以為事成之後，他會扶你上位。但你不知道他是誰，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你只知道他是宮裡的人。”
端親王沉默了一會兒。
“我確實沒見過他。但我聽過他的聲音。有一次高公公來我府上傳話，帶了一隻畫眉鳥。那隻鳥會說人話。它在籠子裡跳來跳去，一首在喊‘九爺吉祥’。喊完了，高公公就走了。那是九爺唯一一次跟我傳話，用的是一隻鳥。”
賈瑞看著端親王。他臉上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淡淡的茫然。這個曾經手握八百私軍、想要奪取皇位的王爺，到頭來連自己的盟友是誰都不知道。
“你為什麼要反？”
端親王抬起眼睛看著賈瑞。
“我哥忠順王被賜死的時候，我去給他收屍。他脖子上的勒痕是紫色的，舌頭伸出來半截，眼睛沒閉上。你知道一個人被白綾勒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嗎？舌頭伸出來半截，眼睛沒閉上。”
他的聲音很平靜。
“忠順王貪了銀子。該死。但他是我哥。他死的那天晚上，九爺的人找到我。說下一個就是我。不是因為我貪了銀子——我從來沒貪過。是因為我手裡有兵權。只要我手裡有兵，皇上就不會放心。”
賈瑞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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