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一進院子就開始西處打量，腳步不停，嘴也不停。
“這石榴樹好，多子多福！這池塘也好，聚財！賈瑞你可真是發達了，從榮國府那個小跨院搬出來，一步登天！”
賈瑞站在廊下看著她。
“鳳姐兒，進來喝茶。”
鳳姐進了正廳，坐下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好茶。比你以前在榮國府喝的那些強多了。”
她放下茶盞，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我今天來，是跟你說件事。”
賈瑞在她對面坐下。
“你說。”
“我要搬出榮國府。”
鳳姐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賈璉流放了，我在榮國府待著沒意思。族裡那些人，當面叫我二奶奶，背後說我剋夫。老太太身體不好，管不了事。邢夫人、王夫人，沒有一個幫我的。我扛了這些年，扛不動了。”
賈瑞看著她。
“你打算搬到哪兒？”
“城西有一處小院子，是早年我爹給我留的。不大，夠我和巧姐兒住。我想把榮國府的事交給探春，探丫頭比你想象的有本事。我幫她開了頭，往後她自己能撐起來。”
賈瑞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鳳姐把茶盞放在桌上，手指在盞沿上轉了一圈。
“賈瑞，我以前覺得自己什麼都能扛。榮國府幾百口人，上上下下的事我一手操持。我算計這個，算計那個，到最後把自己也算進去了。你那天在薛家鋪子裡說的話，我想了很久。你說自己人有事，刀不往外借。我以前沒把自己當過自己人。我把所有人都當外人。我跟賈璉鬥，跟族裡的妯娌鬥，跟外面的賬主子鬥。鬥了這些年，回頭一看，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只是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淚意逼了回去。
“現在我想明白了。往後我就帶著巧姐兒，過幾天安生日子。”
賈瑞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城西那個院子，離這兒不遠。有空常來。”
鳳姐抬起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會說話。不說‘我幫你’，說‘常來’。知道我不喜歡欠人情。”
她站起來，從平兒手裡接過一個食盒，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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