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塵是被頭痛醒的。
不是那種宿醉後的鈍痛，而是像有人拿錐子從眉心往裡鑽。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外門雜役房那面熟悉的牆——牆皮剝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黃褐色的夯土。這是他睡了十年的地方，閉著眼都知道哪兒有裂縫。
但今天有什麼不一樣。
他的枕邊放著掃帚，竹柄被磨得光滑發亮。這是他的掃帚，從十歲起每天握著它掃遍青雲宗上上下下的石階。掃帚還在，但掃帚旁邊多了一樣東西。
一塊令牌。
巴掌大小，青玉質地，正面刻著“青雲”二字。字跡古樸，筆畫裡有極淡的金光流轉。沈塵認得這塊令牌——宗主令牌。全宗只有一塊，歷任宗主從不離身。
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不應該出現在一個練氣二層的外門雜役的枕邊。
“醒了？”
聲音從門口傳來。周德安站在那裡，身上穿著外事堂的灰色長袍，袖口磨得發白。他管了二十年外事堂，經手的靈石數以百萬計，自己卻從沒貪過一顆。沈塵跟他打過十年交道，知道這個人說話從不繞彎子。
但今天他的眼圈是紅的。
“沈塵，”周德安的聲音有點啞，“宗主……沈淵宗主渡劫失敗了。”
沈塵坐起來。頭痛還在，但被這句話壓了下去。
沈淵。渡劫期大能，青雲宗立宗八百年唯一修到渡劫期的人。三個月前開始閉關衝擊渡劫，全宗上下都在等訊息。有人說沈淵一旦渡劫成功，青雲宗就能躋身天元大陸一流宗門之列。有人說天劍宗和玄陰門都在等結果，等一個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的結果。
現在結果出來了。
“天劫降了九道，”周德安說，“第七道的時候護宗大陣碎了三成。第八道的時候碎了一半。第九道……”
他沒說完。沈塵也不需要聽完。
“臨死前，”周德安看著沈塵枕邊那塊令牌，“他指定了繼任者。”
沈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青玉令牌安靜地躺在他的掃帚旁邊，像一塊石頭落在不該落的地方。他拿起令牌，入手微涼，比他想象的要輕。
“誰？”
“你。”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沈塵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周德安的表情告訴他，沒有聽錯。這個管了二十年外事堂、從不說廢話的老人，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他——有困惑，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某種沉重的東西。
“沈淵宗主最後說了一句話，”周德安的聲音很低，“‘讓他好好活著’。”
讓他好好活著。
沈塵握著令牌，指尖摸到背面有刻痕。他翻過來，看到一行小字，刻得極深，像是用指甲一點一點摳出來的：“青雲宗最大的敵人，不在外面，在裡面。”
這是沈淵刻的。渡劫期大能，臨死前不去交代後事，不去留下功法傳承，而是在一塊令牌背面刻了這樣一行字。
為什麼？
更重要的——為什麼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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