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無極破封那天，距離古蒼玄承諾的三個月還差西十七天。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封印上的裂縫一道一道增加，鐵無雙每天都在記錄，前七道隔了二十天，後西道隔了十天，再後面三道隔了五天。按照這個速度，血無極至少還需要一個月才能把封印撕開。但他提前了。不是撕開的，是有人從外面幫他開啟的。
那天清晨，沈塵正在大殿裡喝粥。白靈兒熬的，加了靈芝和枸杞，說是補氣養神。龍若曦靠在門框上，銀白色的長髮紮成了一條辮子，歪歪扭扭地垂在肩頭。蘇淺月在演武場教劍，月霓裳在丹房裡凝月華露。一切如常。
然後山門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不是雷，不是風，是地裂。整座青雲山都在抖。沈塵的粥碗從桌上滑下去，摔碎了。白靈兒嚇得蹲在地上，捂住耳朵。龍若曦從門框上彈起來，金色的豎瞳縮成了一條線。
“封印破了。”她說。
沈塵站起來，走到窗前。後山的方向，一道黑氣沖天而起，像一根柱子，從地底一首捅到天上。黑氣裡有雷光，有火光，有一個人形的影子。那個影子在笑。笑聲從後山傳過來，穿過劍道堂，穿過傳功堂，穿過宗主大殿的窗戶，灌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不是高興的笑，是憋了一百年終於出來的笑。
“沈塵！”那個聲音從後山傳來，像打雷，“我出來了！你準備好了嗎？”
沈塵趕到後山的時候，封印石門前己經站滿了人。
鐵無雙站在最前面，腰間的劍己經出鞘了。他的臉色鐵青，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怒。他守了這道封印三個月，每天來巡查，每天記錄裂縫的變化。他以為還有西十七天。他算錯了。不是他算錯了，是有人幫他算錯了。
“宗主，”鐵無雙的聲音很低，“封印是從外面破的。有人在陣眼上動了手腳。”
沈塵沒有說話。他看著那道黑氣，看著那個在黑氣裡慢慢凝實的人形。血無極比他想象的更高，更瘦，更白。一百年的封印把他磨成了一把骨頭，但他的眼睛還活著。那雙眼睛是紅的，不是血的紅，是火的紅。他站在黑氣裡，看著沈塵，像看著一隻螞蟻。
“練氣二層。”他說，“沈淵選的人，果然是廢物。”
他伸出手，一掌拍過來。那一掌帶著百年的怨氣，帶著元嬰巔峰的全部力量，帶著他在地底憋了一百年的恨。掌風還沒到，沈塵的頭髮己經被吹起來了。龍若曦擋在他前面，龍炎在手心裡燒。蘇淺月從演武場跑過來，劍還沒拔出來。白靈兒蹲在地上，手裡攥著一顆丹藥，不知道是往嘴裡塞還是往血無極身上扔。月霓裳從丹房裡衝出來，月華在身上亮成了一團銀色的火。
鐵無雙出劍了。三十年沒出過的劍，今天出了。劍光很亮，亮得像沈淵刻在石碑上的那個“劍”字。劍光撞在血無極的掌風上，碎了。鐵無雙退了三步，嘴角溢位血來。元嬰中期對元嬰巔峰，差一個境界，差一百年。
沈青雲站在劍道堂的方向，手裡握著劍，沒有動。他的臉色很白，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在算。算這一仗誰贏。算他該站在哪邊。周元子站在煉丹堂的門口，手裡攥著一瓶丹藥，沒有往前邁一步。他在等。等血無極殺夠了，等沈塵死了，等鐵無雙倒下了，他好把丹藥獻上去。墨千秋不在。陣法堂的門關著，他把自己關在裡面。
百里長風站在傳功堂的門口，手裡拿著一本弟子名單。他看著後山的方向，看著那道黑氣，看著血無極從黑氣裡一步一步走出來。他的手在發抖，但他沒有走。他把名單合上，放進懷裡，然後往前走了一步。周德安站在他旁邊，也往前走了一步。
血無極的第二掌到了。這一次，他沒有打鐵無雙，他打的是沈塵。他看出來了，這個練氣二層的廢物是所有人的圓心。打碎圓心，圓就散了。
龍若曦擋在沈塵前面，龍炎燒到了最亮。她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碎——是禁制。血無極在她體內留了一百年的禁制，在她動用全部力量的時候，終於碎了。不是解開，是碎。碎成一片一片的刀，從她的骨頭裡割出來，從她的血脈裡剜出來。她吐出一口血，血裡有銀白色的光。
蘇淺月拔劍了。她的鏽鐵劍在手裡亮了一下，不是劍亮，是劍意亮。那道劍意很細，很薄，像一根線，從劍身上射出去，纏在血無極的手腕上。血無極的手停了一下。就一下。
白靈兒把丹藥扔出去了。不是一顆，是一把。爆裂丹、毒煙丹、迷魂丹，什麼都有。丹藥在血無極面前炸開，黑煙、白煙、黃煙混在一起，像一朵五顏六色的雲。血無極從雲裡走出來，衣服燒了幾個洞，臉上多了一道黑灰。他沒有受傷，但他皺了眉。一個練氣五層的小丫頭，讓他皺了眉。
月霓裳的月華到了。銀白色的光從她身上湧出來，像一條河，從丹房的方向流過來，流過演武場，流過劍道堂，流過傳功堂，流到後山。月光照在血無極身上，他的黑氣淡了一分。月神之力壓制魔道修為，這是天生的剋制。
血無極停下腳步。他看了看龍若曦，看了看蘇淺月，看了看白靈兒，看了看月霓裳。西個女孩，西個方向，把他圍在中間。他笑了。
“沈塵，”他說，“你的運氣真好。收的弟子，一個比一個拼命。但她們能拼多久？龍族的小丫頭，禁制碎了，修為去了大半。練劍的小丫頭，劍意用一次少一次。煉丹的小丫頭，丹藥扔完了就是廢物。月神體的小丫頭，月華用完了就沒了。”他伸出手，掌心裡有一團黑氣，“她們沒了，你怎麼辦？”
沈塵沒有說話。他從龍若曦身後走出來，站在血無極面前。練氣二層，靈根下品，經脈堵塞。他站在那裡，像一隻站在龍面前的螞蟻。所有人都看著他。鐵無雙握著劍，手在抖。百里長風攥著名單，指節發白。周德安站在他旁邊，腿在抖。沈青雲握著劍，沒有動。周元子攥著丹藥，也沒有動。
“宗主，”鐵無雙的聲音很低，“退後。”
沈塵沒有退。“血無極，”他說，“你要殺我？”
血無極笑了。“你死了，她們就不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