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州的清晨,薄霧籠在西南國立大學的梧桐大道上,把整條林蔭路暈染成一幅淡墨色的畫。
鍾楚站在科技樓門口的石階上,看著宋科瑾蹲在地上,往他的行李箱裡又塞了一包枸杞和一盒維生素片。
她一邊塞一邊唸叨著“上次體檢你貧血,別以為我不知道”。
“六界那邊海拔高,夜裡冷,保暖內衣在最下面那層”之類的話,聲音越說越低,最後乾脆不說了。
只是蹲在那裡,把行李箱的拉鍊來來回回拉了好幾遍,怎麼也拉不上。
鍾楚彎下腰,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拉鍊卡在拐角處,被塞得太滿的行李箱鼓鼓囊囊,像一隻吃撐了的河豚。
他把枸杞和維生素片從側袋裡掏出來,重新碼了一遍,拉鍊順滑地合上了。
“六界那邊有衛生隊,也有炊事班。我一個大校旅長,還能餓著凍著?”鍾楚的聲音很輕,但宋科瑾沒有笑。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被霧氣打溼的碎髮別到耳後,眼眶微紅,但硬是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你去吧。電磁彈射的下一輪測試下週開始,我也沒空天天惦記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甚至還扯了個笑,但攥著行李箱拉桿的手指卻怎麼也鬆不開。
鍾楚伸手把她耳邊的碎髮又別了一遍,指腹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然後鬆開,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們之間不需要說太多,她理解他為什麼必須在今天走,他也知道她為什麼不說“別走”。
就在他彎腰提起行李箱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軍靴,是平底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輕響。
鍾楚轉過身,看到蘇曉棠從梧桐大道的盡頭朝這邊跑來。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和一條深藍色的長裙,長髮在晨風中飄散開來,右腳的腳踝上還纏著一圈淡粉色的運動繃帶。
跑近之後,她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在離鍾楚幾步遠的地方停住,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幾縷髮絲貼在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鍾大哥。”她叫了一聲。
她的氣息還有些不勻,胸口隨著呼吸起伏,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針織衫的下襬,目光卻一首落在鍾楚臉上。
然後她看到了站在鍾楚旁邊、手裡拿著行李箱拉桿的宋科瑾,以及那隻明顯是兩人一起收拾的行李箱。
她絞著衣服的手指停了一瞬,隨即自然地放開了。
“宋教授。”蘇曉棠朝宋科瑾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一個明朗的弧度。
那個笑容真誠而溫暖,聲音平穩而坦蕩,像一個普通朋友在清晨偶遇老友時最自然的寒暄,
“聽說你今天要走,我來送送你。上次在三食堂說好請你吃飯,結果吃了一半就……”她頓了一下,沒有繼續往下說。
只是用手比劃了一個“算了”的手勢,然後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牛皮紙袋,遞了過去。
“我早上烤的曲奇。不是買的,是自己烤的。上次的事,一首想謝謝你,但不知道該怎麼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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