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張常順身後的張國柱聽到這裡，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我找張國柱，不是為了給天狼旅找一個普通的兵。”鍾楚的目光從張常順身上移到張國柱身上。
他的語氣沉穩而有力，“天狼突擊隊需要的人，不是體能好、槍法準就夠了。我們需要的是在任何環境下都能自我約束、自我突破的人。”
“張國柱一個人在山裡油料庫蹲了一年半，沒有人盯著他，沒有人考核他，他完全可以在那裡混日子，沒有人會知道，沒有人會在意。但他沒有。”
“他每天的作息和訓練計劃跟正常連隊一樣一絲不苟，他一個人對著空氣喊口令出操的時候，山裡除了鳥叫沒有任何聲音。這種兵，天生就是為天狼突擊隊而生。”
張國柱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但他依舊沒有說話，站姿筆首。
張常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鍾楚，又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侄子，目光裡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苦澀，幾分驕傲，幾分無奈。
“鍾旅長，你知道我為什麼一首沒跟你提賭約的事嗎？不是我想賴賬。”張常順緩緩說道。
那天演習結束之後，他看著天狼旅把299師從頭到尾打穿，他就知道張國柱遲早會是鍾楚的人。就算沒有賭約，鍾楚遲早也會找到他。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我只是想多留他一段時間。他是我弟弟留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
“我怕他跟那些犧牲的天狼突擊隊員一樣，永遠留在了某個我不能去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張國柱面前。兩人面對面站著，身高相差無幾。
張常順看著侄子這張和自己親弟弟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沉默了很久。
“國柱，你爸當年上前線的時候，也跟你現在差不多大。他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大哥，當兵不是為了活著，是為了讓該活著的人活得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坐在對面的鐘楚幾乎聽不清。但他沒有停頓，繼續說下去。
“現在你面前有一個機會，去全軍最強的特種作戰單位，去你爸曾經夢想過的部隊。”
“大伯不替你決定，大伯把這個選擇交給你自己。你想去就去，不想去誰也不能勉強你。
張國柱站在原地，目光從大伯臉上移開，落在鍾楚身上。
他看著這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年輕大校，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了。這是他進辦公室以來第一次說話，聲音低沉但異常堅定。
“鍾旅長，天狼突擊隊的犧牲率，是多少？”
鍾楚沒有迴避這個問題，語氣坦誠而鄭重。
“百分之百，沒死的下一次、下下次，肯定會死。”
執行高危任務的平均陣亡機率遠超常規部隊，每一個隊員在加入之前都會被明確告知這個資料。
他不會用“光榮”“偉大”這種字眼來包裝它，因為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家庭。
“你大伯剛才說的擔心不是多餘的，但有一個事實他也必須告訴你……天狼突擊隊的所有隊員，沒有一個在關鍵時刻退縮過。
張國柱聽完這句話，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轉過身，面對張常順，啪地立正，敬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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