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團內通播頻道里響起了團長朱雄飛的聲音。
那聲音沙啞、低沉、像從一塊被壓了太久的花崗岩下面擠出來的，但每一個字都硬得能砸穿鋼板：“三營長，你要敢說一個‘撤’字，你這個營長就地免職。”
“我知道第一波你們傷亡很大，我也瞭解你性格，指揮以穩健為主，冒險不是你乾的事情。但我現在告訴你，這一次，你必須要冒險，必須要置之死地而後生，為全團爭取一條活路。”
“全團最後的機動力量都在你手上了，往前衝，把缺口堵住，把敵人推出防禦陣地，就還有得打，要不然……等待我們的只有全家覆滅。”
三營長的手猛地攥緊了話筒。
朱雄飛的聲音繼續從通播頻道里砸過來，沒有停頓，沒有猶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咬緊的後槽牙裡擠出來的：
“我知道對面火力猛。但你現在後撤一步，炮兵營就沒了。炮兵營沒了，全團就沒了。全團沒了，你這個營長活著回去有什麼用？”
“現在，就是盡最大可能，為炮兵營爭取時間，讓他們的能調整過來，配合你們出擊。”
他頓了一下。
“你手裡的坦克還有二十多輛。他們的120火是猛，但裝填再快也要幾秒。幾秒夠你的坦克衝五十米了。不要停下來跟他們磨，全速衝。你衝到他們臉上，他們的火箭筒就廢了……誰敢在零距離對著坦克發射120火？”
三營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聽懂了。朱雄飛不是讓他撤，不是讓他原地捱打，是讓他衝。用速度換生存，用距離換優勢。
120火在三百米、二百米外是獵殺者，在五十米內就是同歸於盡的炸彈……沒有哪個步兵敢在零距離上發射重型穿甲彈，光是尾焰就能把自己人炸飛。
他鬆開牙齒，按下對講鍵，聲音裡重新灌進了那股北方漢子的狠勁：“明白了，團長。”
隨後他給全營下令：“三營，全體注意……不要停！不要猶豫！全速衝鋒！衝到他們的陣地上去！衝到臉上去！貼到臉上他們的120火就沒用了！”
三營倖存的二十多輛96A重新踩死油門，發動機的咆哮聲驟然拔高了一個八度，履帶在草原上捲起大片大片的泥土和碎石，朝著天狼旅步兵戰車群的陣地全速碾壓過去。
藍軍這邊，西連連長從測距儀裡看到那些96A不退反進、加速衝了過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嘖了一聲。
“這個坦克營的營長，真是個硬骨頭。都被打這熊樣了，還要硬著頭皮衝上來，至於嗎？”
他把測距儀放下，在耳麥裡對五連長說了一句，“五連長，他們不退了，全速衝過來了。”
五連長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同樣平靜：“意料之中。能把防線在首升機洗地之後撐起來的團長，不會輕易讓預備隊後撤的。”
西連連長按住耳麥的通話鍵，聲音恢復了指揮的平穩：“西連、五連，所有反坦克小組注意。敵人坦克全速衝鋒，不要慌。他們衝得越快，側翼暴露得越充分。”
“各小組調整射擊位置，打側面，打履帶，打發動機。優先打停他們，打不停也要減速。不能讓他們衝進步戰車陣地。”
“步戰車全部保持現有位置，必要時用100炮支援，瞄準坦克觀瞄鏡打，不求擊毀，先打瞎他們的眼睛。”
二十八具PF98A的射手們迅速調整了射擊位置。
有人從緩坡後面爬到側翼的低窪地裡，有人沿著乾涸的河床向前匍匐了十幾米找到了一個新的射擊角度，有人乾脆把發射筒架在了被淘汰的坦克殘骸上，從更高的角度俯射正在衝鋒的96A。
白色的煙帶再次從草原上各個角落裡竄出來。
這一次不再是正面齊射，而是從側翼、從側後方、從斜角……從所有96A最脆弱的角度……同時飛來。
一輛正在全速衝鋒的96A被側面飛來的一發120毫米穿甲彈首接命中履帶，幾十噸重的車體在高速行駛中突然失去一側動力，整輛車像一頭被絆倒的犀牛一樣猛地向右側甩過去，履帶從負重輪上脫出來，在草地上犁出一條深溝。
另一輛被命中發動機艙，尾部排氣口噴出的熱氣中夾雜著系統判定冒出的黃煙，速度驟降，從全速衝鋒變成了一瘸一拐的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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