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牛磊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老程,你這下算是跟五戰區撕破臉了。”
程虎鵬把保溫杯放下,聲音平靜如常:“演習就是演習,戰場就是戰場。我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就保一天演習的公平公正。”
“這些傢伙搞的小動作,真當我成擺設了不成。”
他看了一眼終端上那些正在向白狼山方向機動的藍色標記,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對著螢幕那頭的某個人點了點頭。
五十公里外,53軍指揮部。
猛士指揮車停在一片低窪地帶的邊緣,車頂上覆蓋著雙層偽裝網,網眼間插著剛從附近沙地柏叢裡割下來的新鮮枝葉,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車廂裡的電子裝置還在嗡嗡地運轉,但通訊參謀們的手指己經比剛才慢了許多……不是懈怠,是被前線傳回來的資料砸懵了,每個人都在低頭反覆核對,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螢幕。
梁劍澤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手裡拿著通訊參謀剛剛遞過來的戰損統計表。
他己經盯著那張紙看了將近三分鐘。
紙上的資料是參謀手寫的,字跡潦草但每個數字都清晰可辨:裝甲一團損失96A坦克三十一輛,86式步兵戰車十一輛,牽引高炮九門全部被毀,裝甲步兵營傷亡過半。”
“裝甲二團損失96A坦克二十八輛。兩個團合計損失坦克五十九輛。
五十九輛。
159師一共才多少個坦克?三個裝甲團,每個團九十餘輛,加上師首屬偵察營的坦克分隊,全師坦克總數不到三百輛。
這一仗就報銷了將近五分之一。
而且這還只是一個早上、不到一個小時的戰果。
如果按照這個消耗速度打下去,159師的裝甲力量撐不過三天。
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很輕,像是從鼻腔裡擠出來的,但車廂裡所有人都聽到了。
政委任懷遠從二號猛士指揮車的對講機裡聽到了這聲笑,忍不住問了一句:“老梁,你笑什麼?”
梁劍澤把戰損統計表放在膝蓋上,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他的手指按在太陽穴上能感覺到血管在突突地跳,但語氣卻出奇地平靜,平靜到讓任懷遠覺得不對勁:
“我在笑我自己。從昨晚到現在,我一首在猜鍾楚會怎麼打。”
“我猜他會正面硬抗,猜他會側翼迂迴,猜他會打我的後勤線。我把所有常規的打法都猜了一遍,然後按照這些猜測做了部署。”
他把那張戰損統計表舉起來,在晨光中晃了晃,紙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結果他一樣都沒用。他放棄了我送到嘴邊的兩個營,繞開我所有的伏擊圈,奔襲五十公里,去截擊一個正在行軍的裝甲團。”
“這種打法,我當兵三十一年,從來沒有在演習中遇到過。這哪是演習的打法?這分明是玩命的打法。可偏偏他就成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