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過了二十分鐘，黃傑回來了。
他走路的步伐比離開時更沉穩，臉色也恢復了幾分血色，像是終於把一件要命的事給辦妥了。
他重新坐回陳衛新旁邊，甚至還朝鄰座的熊文微微點了一下頭，低聲說了一句“出去透了透氣”。
陳衛新沒有搭話，只是斜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黃傑沒有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陳瑞河身上……他偷偷朝後排瞄了一眼，陳瑞河仍然坐在那裡，低頭看著那份態勢圖，右手端著茶杯，喝得很慢。
黃傑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撤了，都撤了。你陳瑞河再厲害，拿不到證據，也只能坐在那裡乾瞪眼。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的那段時間裡，陳瑞河己經用手機向隨行的參謀發出了指令。
參謀收到訊息後，帶著一個班的警衛，徑首去了停車場。
他們開的是三輛掛著地方牌照的越野車，從導演部大樓出發，順著白狼山南麓通往縣城的公路一路向南。
陳瑞河坐在大廳裡，手機調成了靜音，一條條訊息在螢幕上一閃而過，他不動聲色地掃一眼，然後繼續看他的態勢圖。
白狼山南麓的一條鄉間小路上，一輛民用塗裝的重型卡車正顛簸著往南走。車後跟著一輛工程維修車，裡面坐著六個人。
這六個人都是五戰區情報處技術保障大隊的人，上午才奉命出發，現在又奉命撤退，一路上憋了一肚子火。
開車的老兵一邊打方向盤一邊罵罵咧咧：“他孃的，早上讓咱火急火燎地來，剛到地方飯都沒吃一口，又叫咱拆了往回走。這不是遛人嗎？合著咱們的時間不是時間”
副駕駛上的領隊皺著眉頭，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後視鏡，催促道：“別罵了，上頭讓撤肯定有撤的道理，開快點，別磨蹭。”
車隊拐過一個彎，路邊停著三輛黑色越野車，引擎蓋開著，有個人正彎著腰在檢查發動機。
看到卡車駛來，那人對卡車招了招手，做了個“求助”的手勢。領隊猶豫了一下，對司機說：“別管他，趕路要緊。”司機點了點頭，腳踩油門準備加速透過。
就在這時，越野車旁邊忽然閃出幾個人影，速度極快，幾個呼吸之間就堵到了卡車前面。
其中為首的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個證件，舉到卡車風擋前面，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下車！全部下車！接受檢查！”
領隊腦子裡嗡地一聲，下意識地想摸手機發訊息，手剛摸到口袋就被旁邊的警衛按住了肩膀。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很快……不到三分鐘，兩輛車上的六個人全部被控制，手機全部收繳，車輛被押送到附近一個臨時檢查點。
陳瑞河的參謀拉開卡車車廂的門，裡面那套展開了一半的大功率電子干擾裝置赫然在目，饋線還沒拆完，電源模組還散發著餘溫，所有操作面板上的頻段設定都對著白狼山方向。
整套裝置，人贓並獲。
陳瑞河坐在導演部大廳裡，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他沒有馬上看，而是慢條斯理地合上了態勢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證據齊了。”
但他沒有動。黃傑還在大廳裡坐著，五戰區的領導們還在各自的位置上。
陳瑞河知道，靠幾段錄音和一輛裝置車，可以證明五戰區有人違規使用了電子干擾力量，但真要拿下一個戰區參謀長，還遠遠不夠。
一個戰區參謀長不是一個小角色，背後有靠山，有根基，有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如果現在就把證據拍在桌面上，最多就是讓黃傑挨個處分，調個崗位，過幾年換個地方照樣當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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