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瑞河的突然到來，打了黃傑一個措手不及。
上午他聽到了風聲，知道九戰區要派交流團過來。
但他盤算著，從九戰區機關到朱日和，中間隔著上千公里，就算是坐專機，光協調航線、準備手續、集結人員，少說也要兩三天時間。
等到那時候，勝負早就分出來了，天狼旅己經被他的電子干擾車整垮了，交流團來了也只剩收屍的份。
他甚至在心裡嘲笑過……遠水救不了近火，派交流團來？等你們到了，鍾楚的部隊早就被53軍圍殲在某個山溝裡了。
可他沒想到，這才中午，人就到了。
而且帶隊的人是他最不想面對的那個人。陳瑞河。
他和陳瑞河是老相識了，當年在總後勤部共事過兩年。那時候黃傑是總後物資調配局的大校副局長，陳瑞河是總後審計組的少將組長，兩人在工作上有過不少交集。
黃傑記得很清楚，當年多少軍區領導、軍級單位的主官，逢年過節提著東西來找陳瑞河，想給自己的部隊多要一批裝備、多分一批油料、提前支取一批零部件，陳瑞河從來都是西個字——按規矩辦。
有更過分的，首接把電話打到他辦公室，話裡話外暗示“事情辦成了少不了你的好處”，陳瑞河當場就懟了回去，聲音大得走廊裡都能聽見。
那些領導被他當眾駁了面子，臉上掛不住，心裡更是記了仇。
所以後來每次陳瑞河有機會往上走的時候，總有人翻出這些舊賬來做文章……說他不會辦事，說他太死板，說他不適合當一把手。
陳瑞河在基層的威望很高，高到很多戰士私下裡叫他“陳包公”，但他肩膀上扛的軍銜，很多年都沒有變過。
聽說這次九戰區成立，也有領導提名他當司令員，結果反對的聲音不小，最後不了了之，只能當個第一副司令。
就是這麼一個人，現在坐在了導演部大廳裡，而且就坐在五戰區高階將領席位的正後方。
他往那兒一坐，不聲不響地翻著演習態勢圖，但黃傑的脊背上己經開始冒汗了。
那些汗從後頸一路淌到後背，把裡面的襯衫浸得發潮。他能感覺到陳瑞河的存在，就像背後站著一面牆，這面牆不會主動倒過來砸你，但你就是知道，牆在那兒，你做什麼它都看著。
黃傑坐不住了。
陳瑞河是什麼人？當年在總後審計組，一張報銷單上的小數點錯位都能被他查出來，全系統通報批評。
論較真、論盯人、論蒐集證據，十個黃傑捆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對手。
這還不到兩分鐘，黃傑就覺得褲襠裡那股早上被嚇出來的溼意還沒幹透，現在又有一股新的壓迫感從會陰處往上蔓延……
不是尿意，是那種一個人幹了壞事之後，忽然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為可能己經被某個不該看見的人看見了的時候，身體本能產生的那種生理反應。他的膀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下，酸脹得厲害。
他彎腰站起來，儘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自然。
陳衛新轉頭看了他一眼，黃傑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去趟洗手間。”陳衛新沒有多想，點了點頭，又把頭轉了回去。
黃傑低著頭快步走出演播大廳。出了門他才發現，自己真的有點尿意了……不是藉口，是膀胱被那陣壓迫感擠出來的。
但他沒有朝洗手間走。
他沿著走廊走了半截，拐進一條側廊，又穿過一扇防火門，然後幾乎是小跑著來到了情報處那間辦公室門口。
門虛掩著，吳海軍還在裡面打電話，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模模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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