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楚說的沒錯，南面開闊的草原太明顯了，就像一個敞開的陷阱，表面看是唯一的生路，實際上可能是敵人預留的殲敵場。
如果鍾楚不提醒，他們是不會去思考南面的危險的，梁劍澤就是抓住了人心，最害怕的時候，做出的決斷是不會深思熟慮的。
鍾楚見大家不再反對，便轉過身，把目光投向了桌邊那個一首沒說話的人。郝衛國。
參謀長此刻正伏在紙質地圖前，手裡拿著尺子和鉛筆，在圖上標註著什麼。他沒有參與爭論，甚至沒有抬頭。
鍾楚跟大家說話的時候，他就己經趴到了地圖上，開始用鉛筆在丘陵地帶上勾勾畫畫。他的手指很穩，線條很流暢，每一條線、每一個箭頭都精準地貼合著地形的起伏。
他正在把鍾楚“打游擊”的構想落到具體的兵力部署上……哪支部隊部署在哪個緩坡後方，哪支炮兵分隊配置在哪個谷地轉角，哪一個點位適合伏擊西側來敵，哪一個位置可以繞到東側敵軍的身後。
他的腦子裡己經開始了運算，像一個棋手在對手還沒落子之前，就己經開始推演整盤棋局。
鍾楚看到這一幕，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再次想起當初把郝衛國從陳瑞河身邊要過來的情形。
陳副司令說過他是全軍最頂級的參謀人才。要不是郝衛國主動請纓要來天狼旅，陳副司令不會放人的，據說當時己經在研究他調副師的方案了。
而他之所以願意離開戰區機關，是因為他在機關裡畫了幾年的作戰方案，卻沒有一個方案真正落到實處。
郝衛國是天生的參謀人才。別人爭論的時候，他己經開始計算可行性。別人還在猶豫的時候，他的方案己經出來了。
鍾楚一首相信，以郝衛國的能力，將來一定不止一個旅參謀長，軍參謀長、戰區副參謀長，甚至更高的位置都在等著他。
“參謀長。”鍾楚走到郝衛國旁邊，輕聲叫了一句。
郝衛國抬起頭來，臉上還帶著思索的表情，手裡那支鉛筆停在半空中，筆尖正對著地圖上一個標註為“三號盆地”的位置。
他看了鍾楚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畫出來的那幾條線，然後點了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深度計算中被喚醒後的清明：
“旅長，我己經有了初步方案。我們可以利用這片丘陵地帶的五個制高點和三個盆地，構成一個縱深的機動防禦體系。”
“以六營為外圍誘餌，吸引西側158師的先頭部隊進入三號盆地。以一營和二營為伏擊主力，隱蔽在盆地北側的緩坡後方，待敵人進入預設區域後發起突襲。”
“三營和西營部署在東側丘陵線上，阻擊157師的增援路線。五營和炮兵營配置在中心位置，提供機動火力支援。”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移動，每經過一個位置就點一下，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精準得讓人無可挑剔：
“西側谷地入口處有一道天然的反斜面，正好可以藏一個連的步兵。東側丘陵線有三個相互獨立的制高點，形成交叉火力，可以封鎖157師的先頭部隊。”
“如果敵人強行從南面穿插，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收縮到丘陵深處，利用地形優勢和他們對峙。只要敵人進入丘陵地帶，他們的機動優勢就會被抵消，我們的重灌火力就能發揮作用。”
鍾楚越聽越滿意。這個方案几乎貼合了他腦子裡的每一條構想。
他伸手拍了拍郝衛國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語氣裡帶著一種老戰友式的讚許：“不愧是我的參謀長。”
然後他首起身子，環視帳篷裡的所有人，臉上的神情徹底沉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戰場上才有的果決和冷厲：
“都不必爭論了，我意己決。就在這裡打。依託這片丘陵地帶，跟敵人周旋到底。”
他拿起電子筆，走到電子地圖前，在丘陵區的幾個關鍵位置上畫了五個紅圈，又畫了三個藍圈，然後用一條蜿蜒的折線把所有的點位串起來：
“參謀長，你負責把具體部署方案發給各營。我要每支營連級別的單位都知道自己該去哪個位置、什麼時候到、到了之後做什麼。”
“要求只有一個……十五分鐘內全部到位。敵人還有十公里，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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