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裁判組旁邊的陸軍總部作戰局局長崔鈞豪少將，從態勢圖更新之後就一首沒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雙眼半眯，手指無聲地在桌面上劃來劃去，嘴唇微微翕動，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做著某種運算。
牛磊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低聲問了一句：“崔局長，你在想什麼？”
崔鈞豪睜開眼睛，目光還停留在半空中某個虛無的點上，過了兩秒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推演過後的疲憊：
“我在以鍾楚的視角推演天狼旅的突圍方案。從南面衝，有埋伏；從東面打，撞一個師；從西面突，堵一個師；向北面走，山高路險重灌備上不去，等著被人關門打狗。”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用力一按，想要給天狼旅找到一個合適的通道：“我推演了七遍。每一種方案，最後的結果都是死局。”
“最好的結果，天狼旅付出三到五成傷亡的代價從南面突出重圍，但殘餘部隊會被53軍的炮兵和裝甲力量追著打，最終還是在草原上被徹底殲滅。”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留給天狼旅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如果鍾楚再不下決心突圍，等到兩個師的合圍完全形成，等待天狼旅的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圍殲戰。”
崔鈞豪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廳裡，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裁判組每個人的心上。程虎鵬閉上了眼睛，臉上的肌肉緊繃得像石頭。
與裁判組和導演部成員的凝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五戰區高階將領席上那一片歡騰的氣氛。
55軍軍長嗓門最大，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來。
他指著大螢幕，對旁邊的60軍軍長說：“看到沒有？這才是正規軍的打法！”
“兩個甲種師東西對進，重炮叢集壓陣，任他鐘楚怎麼蹦躂，最後還不是被按在地上錘？這要是三個小時解決不了戰鬥，我跟他姓！”
60軍軍長同樣笑得合不攏嘴，一隻手在桌面上一拍：“上一場我們166師和180師輸給天狼旅的時候，我就說過，那不是我們部隊不行……是天狼旅太不按常理出牌。”
“現在怎麼樣？梁劍澤把天狼旅的路數都研究透了，步步為營，穩紮穩打，天狼旅那些歪門邪道全使不出來了！”
他本想說是黃傑指揮不利，可對方目光己經投向他，礙於人家戰區參謀長身份，60軍軍長也不敢太放肆。
上一場演習，55軍所屬的166師和60軍所屬的180師在不到五天的時間內先後被天狼旅擊敗，讓這兩位軍長在五戰區內部抬不起頭來，被其他軍長明裡暗裡嘲諷了個夠。
現在看到天狼旅即將覆滅，兩人心頭的惡氣總算有了發洩的出口，說話的嗓門都比平時大了三圈。
這種時候再不狂，那等什麼時候？一會局勢反轉嗎？不過還會有局勢反轉嗎？反正兩人覺得這波肯定是穩了。
“說到底，天狼旅那幫人就是花架子。裝備好一點，架子大一點，真到了硬碰硬的時候，跟咱們甲種軍的底子還是沒法比。”
55軍軍長越說越興奮，全然忘了前幾場被教訓的滋味。
黃傑的笑聲在大廳裡迴盪，聲音又尖又響，蓋過了前排參謀人員們低聲交談的聲音。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臉上的每一道褶子都舒展開來，那模樣像極了一個被壓抑了許久的人終於等到仇人落難時的暢快。
他扭頭看向陳衛新，聲音大得毫不掩飾：“司令員，我早就說過，鍾楚這個人也就是三板斧。斧頭砍完了，剩下就等死。”
“梁劍澤這個老傢伙還是有兩把刷子的，打天狼旅這種繡花枕頭，手拿把掐！”
“也不知道是哪個大聰明，竟然同意了天狼旅和53軍實兵對抗演習，這完全就沒一點含金量好嗎？純純就是碾壓局……”
“有些人，還不遠千里飛過來，應該是算準了天狼旅在今日就會落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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