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音量都懶得壓，整個大廳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有人跟著笑，有人低下了頭假裝沒聽見，有人偷偷用餘光掃向陳瑞河的方向，看這位九戰區副司令作何反應。
陳瑞河沒有反應。他合上態勢圖，從參謀手裡接過一杯水，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入口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礦物質味道。他嚥下去，把杯子往旁邊一放，重新翻開態勢圖，目光落在白狼山南麓那一片被紅圈層層包裹的藍色圖示上。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怒，而是一種只有極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來的篤定。
這種篤定，源於半年前和鍾楚初次相識。
那時天狼旅剛剛開始組建，合成化改革還停留在方案階段。
鍾楚拿著一套幾乎沒有見過的編制方案和全新裝備清單來找他，陳瑞河問他：“你知道一個旅能幹什麼嗎？”
鍾楚的回答他記得一字不差：“成型的一個重型合成旅，能硬抗一個傳統規模的軍。戰鬥力不會比一個軍小。”
陳瑞河當時以為他在說大話，但後來的一次次演訓和實戰化對抗，讓他慢慢信了。
天狼旅成立後打的第一場對抗演習，就用一個營擊潰了一個齊裝滿員的甲種團。第三場，又擊敗了一個甲種快反師。
以及在也國的實戰，用一個合成營，在準備不齊整的情況下，差點全殲一個鷹醬的營級陸戰分隊。給他的震撼，絲毫不亞於旁邊的小東洋現在要跟大夏國開戰。
鍾楚用事實一步一步地證明，資訊化條件下，編制和裝備帶來的質變足以彌補兵力上的巨大差距。
合成化的優勢，能把資訊鏈路的最後一釐米打通，而且合成化能充分的發揮各專業部隊的特長。
現在，天狼旅面對的確實是一個軍，而且是甲種軍，外加五戰區在後面搞七搞八提供的大量支援力量。
陳瑞河不會自欺欺人地說這很公平，但他相信鍾楚。從鍾楚斷然停止南撤的那一刻起，陳瑞河就知道，鍾楚一定有他的打算。
這小子，從來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大廳裡的喧鬧還在繼續，但陳瑞河的耳朵裡只剩下白狼山南麓的風聲。他的目光彷彿穿過大廳的牆壁，穿過幾十公里的草原，落在天狼旅臨時指揮部那頂帳篷裡。
他能想象到，此刻那裡面的每一個人都在忙碌著，都在為接下來的戰鬥拼盡全力。
“鍾楚。”他在心裡輕輕叫了一聲這個名字，“讓那些坐在大廳裡看笑話的人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天狼旅。”
“也讓那些迂腐的傢伙知道，時代變了，靠人多、裝甲、火炮多就能勝利的時代己經過去了。”
……
作戰會議結束，各營營長都領了任務走了，指揮帳篷裡只剩下旅部幾個核心人員。
鍾楚站在電子地圖前，手裡的電子筆在三號盆地的位置上輕輕畫了一個圈。他的動作很慢，像是要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前再把所有的可能性都過一遍。
“在總攻發起之前，我們需要一個誘餌。”鍾楚的電子筆在三號盆地西側邊緣點了一下，
“誰去把158師的那個裝甲團引進來，誰就決定了這一仗的成敗。我的意思是，讓六營去。”
帳篷裡靜了一秒。
戰勇剛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猶豫：“六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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