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衛國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戰副旅長說得對。99A和96A之間的火控代差，註定了我們炮長眼裡的難度不是打不中，而是怎麼裝成打不中。”
“尤其五百米以內，目標把整個瞄準螢幕都佔滿了，閉著眼睛都能打到，卻要故意打偏，這太為難他們了。”
鄭國棟也搖了搖頭：“這幫炮長從訓練第一天起，腦子裡烙下的唯一標準就是‘首發命中’。”
“天天練的就是快、準、狠。現在讓他們在戰場上故意放空炮，心理上首先就過不去。”
鍾楚聽著他們的話，臉色不變。
他轉身走到電子地圖前，手指在三號盆地的西側邊緣輕輕劃了一下，聲音平靜而不容置疑：“我知道難。但這一仗，要贏，就得演戲。”
“哪怕折損士氣都要給我演得真真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給六營營長許鵬打電話，告訴他，這不是丟人的活，是這一仗最關鍵的活。打不中，才是最好的誘餌。”
戰勇剛抓起話筒，接通了六營的頻道。電話那頭很快傳來許鵬的聲音，背景音是六營指揮部裡裝置運轉的嗡嗡聲和通訊參謀低聲傳達命令的嘈雜聲。
戰勇剛把話筒貼在耳邊，聲音儘可能平穩：“許鵬，旅長有命令。”
許鵬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聲音很利索。
這個六營營長，在天狼旅的營級主官裡不算年輕，話不多，但做事極穩，屬於那種不顯山不露水但從不掉鏈子的型別。
他聽完戰勇剛傳達的任務，沉默了兩秒，然後問了一句：“副旅長，再確認一下……讓我的人儘量別打中？”
“儘量別打中。”戰勇剛複述了一遍，語氣裡也帶著點不忍，“一發都別打中。”
“旅長說了，這一戰能不能贏，你們六營起到關鍵作用。”
許鵬又沉默了一秒，然後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平靜得像是接到了什麼普通命令：“明白。我這就跟各連交代。”
六營指揮車內，許鵬把話筒放回座機上，轉過身來看著車裡的幾個連指揮員。
三個坦克連連長、兩個裝步連連長、火力連連長都在，幾個人圍在一臺電子終端前，正在看旅部傳下來的作戰地圖。
許鵬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三個坦克連連長身上，開口說：“旅部命令，六營主動前出，在西側跟158師的裝甲團接觸一下，然後敗退。敗退的時候要敗得像，要把敵人引到三號盆地來。”
三個坦克連連長同時皺起了眉頭。
六營坦克一連長是個三十出頭的上尉，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灌了一口涼水，皺著眉問：“營長，怎麼個敗法？被敵人追著跑嗎？”
許鵬看了他一眼，聲音不輕不重：“比那個還要難受。旅長命令，交火的時候，炮手們故意打偏。”
坦克一連長的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旁邊坦克二連長己經先開了口：“營長，這……這他孃的怎麼整？打偏？咱們的99A在五百米內打中固定靶，跟用槍抵著腦袋開槍似的。打偏比打中難啊！”
坦克三連長也接了話：“讓炮長們裝打不中，那得先學會怎麼把火控系統關掉。”
“不關火控，炮口指到哪炮彈就落到哪，想打偏都難。關掉火控用人工瞄準，那倒是有可能打偏……可那也就真成廢物了。”
“而且，這會不會影響底下士兵的積極性，還以為我們要向敵人投降呢。”
許鵬抬了抬手，壓下幾個連長的聲音。
他看著坦克一連長，目光認真：“就是得裝成廢物。裝得越像，敵人越信。打偏只是第一步，敗退的時候，隊形要散，速度要亂，要讓敵人的坦克指揮員從光學瞄具裡看到你們是慌不擇路地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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