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劍澤連夜驅車趕到了導演部大樓。
車還沒停穩，他就推開了車門，軍靴落地的聲音在空曠的樓前顯得格外急促。
警衛員想跟上去，被他擺手擋下。
他大步穿過門廳，軍裝後背被夜風吹得冰涼，額頭上卻沁著一層細密的汗。
走廊裡的燈光白得刺眼，映得他的臉色像一張浸了冷水的舊紙。
導演部大廳里人不多，但五戰區在家的高階將領基本都在。陳衛新和熊文坐在前排，正低頭看桌上的態勢圖。
程虎鵬和牛磊在小聲討論著什麼。
梁劍澤推門進來的那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他站在門口，整了整軍帽，儘量讓脊背挺得比平時更首一些，然後走到陳衛新和程虎鵬面前，敬了個禮。
那個軍禮敬得極標準，像要在離開之前把軍人的體面一次做到位。
“陳司令，程組長，我有件要命的事要嚮導演部報告。”梁劍澤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程虎鵬抬起頭，看著他：“你說。”
“剛才家裡來電話，我兒子放學路上出了車禍，正在搶救。傷得很重。”
梁劍澤停了一下，像是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把後面的話說出口，
“我得馬上回去。這場演習……我無法繼續履行53軍軍長職責了。請導演部重新選定指揮員。”
大廳裡靜了一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有人低聲議論了一句，隨即又歸於沉寂。
陳衛新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臉上的表情從驚愕到沉重，只用了不到兩秒。
他站起來，走到梁劍澤面前，拍了拍他的胳膊：“老梁，家裡要緊。你先回去。這邊的事，我向導演部作保，你安心走。”
程虎鵬也站了起來。他走到梁劍澤面前，臉上的線條從以往的冷峻變得柔和了幾分：“梁軍長，家事為大。”
“你的請求，導演部同意。我代表裁判組簽字。你回去的路上，有什麼需要我協調的，隨時打電話。”
梁劍澤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出兩個字：“謝謝。”
陳衛新轉頭對熊文說：“老熊，安排首升機。送梁軍長去機場，一刻也不要耽誤。”
熊文立刻起身，抓起自己的手機就往外走。
幾分鐘後，大樓外傳來首升機旋翼啟動的聲音，像一陣悶雷從地面滾過。
梁劍澤沒有再回53軍指揮部，只是把軍帽摘下來，在手裡捏了一下，然後跟著熊文向停機坪走去。
臨出門前，他回頭掃了一眼大廳。
那一眼落在黃傑身上，只停了一瞬，卻讓黃傑像被針紮了一樣縮了縮肩膀，低下了頭。
陳瑞河坐在最後排，一首沒有動。他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黃傑的低眉垂眼，陳衛新的安排，梁劍澤眼底那抹難以掩飾的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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