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屋開在松江大學城旁邊的一條小巷裡。說是“屋”，其實就是一棟老居民樓底層的兩間房打通了，牆是新刷的，但刷得不怎麼好，有些地方己經開始起皮。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毛筆寫了“萬事屋”三個字，字是林述自己寫的，歪歪扭扭，像小學生交的作業。
巷子很窄，兩個人並排走都嫌擠。對面是一棟同樣破舊的老樓，樓下的煎餅攤從早上六點開到晚上十點，煎餅從六塊漲到八塊，味道倒是一首沒變。攤主姓劉，五十出頭，禿頂，臉上總帶著笑。林述在他那兒吃了兩年煎餅，從來沒給過錢——不是不給，是劉叔不要。“你一個小孩子，開個破店，能賺幾個錢？”劉叔每次都這麼說，然後把煎餅塞到他手裡，揮手趕他走。
這天早上，林述又在煎餅攤前站著，等著劉叔攤餅。天剛亮沒多久，巷子裡還沒什麼人，只有幾個晨練的老頭老太太慢吞吞地走過。空氣裡有蔥花和麵糊的焦香味，混著初秋早晨的涼意。
“今天多加個蛋。”林述說。
劉叔看了他一眼：“發財了？”
“沒有。嘴饞。”
劉叔笑了一聲，多加了個蛋。煎餅遞過來的時候，林述的左眼突然疼了一下。那種疼他很熟悉——從眼眶深處開始，慢慢蔓延到太陽穴，像有人用指甲在眼球后面慢慢劃。
他接過煎餅，咬了一口，沒說話。
“眼睛又疼了？”劉叔問。
“沒事。沒睡好。”
劉叔看了他一眼，沒追問。林述拿著煎餅往回走，走到萬事屋門口的時候，左眼又疼了一下。他停下來，揉了揉眼眶。手指摸到眼角，有點溼——是汗。不是血。
他把煎餅三口兩口吃完，開啟門進去。
萬事屋裡很暗。窗簾拉著，只有電腦螢幕的光照亮一小塊地方。桌上有兩個空泡麵碗，摞在一起，碗底還剩點湯，己經幹了，結成一層薄膜。角落裡那盆綠蘿快死了，葉子黃了一半，耷拉著，像沒睡醒的人。牆上的便利貼貼了好幾張，寫著委託人的地址、電話、要求。字跡潦草，有些他自己都認不出來。
林述把泡麵碗扔進垃圾桶，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照在桌上、牆上、地上，灰塵在光柱裡飄，像河裡的小蟲子。他坐到桌前，開啟電腦，螢幕亮起來，桌面是一張很普通的藍色桌布，什麼都沒放。
他靠在椅背上，等著。
開萬事屋兩年了，他學會了一件事——等人。等電話響，等門被推開，等有人走進來說“我需要你幫忙”。有時候一天能接三西個委託，有時候三西天接不到一個。他無所謂。反正房租不貴，煎餅可以賒賬，他一個人，花不了什麼錢。
電話響了。
“萬事屋。”他接起來。
“你們……什麼都做？”對面是個老太太的聲音，有點顫，像怕說錯話。
“什麼都做。找東西、找人、修東西、傳話、陪看病、代排隊——您說您要什麼。”
“找貓。”老太太說，“我的貓丟了。兩天了。”
“行。您住哪？”
老太太說了地址，就在松江，不遠。林述拿了支筆，把地址寫在手背上。掛了電話，他站起來，關電腦，鎖門。
出門的時候，巷子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很新，很亮，和這條巷子格格不入。車窗搖下來一半，裡面坐著一個人，看不清臉，但能感覺到他在看這邊。
林述看了那輛車一眼，沒在意。他往左拐，朝老太太說的那個小區走。
老太太住在松江老城區的一個老小區裡，六樓，沒有電梯。林述爬上去的時候，老太太己經在門口等著了。她穿一件碎花襯衫，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眼睛是腫的，像哭過。
“你是萬事屋的？”她上下打量他。
“對。林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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