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穿過小區，走到後面的那片老居民區。屋頂上有人在曬被子，一個大姐看到他們，喊了一聲：“找什麼？”
“找貓。”孫婆婆說，“橘白色的，這麼大。”她比了個大小。
大姐想了想：“昨天好像看到了。在那邊。”她指了指最裡面那棟樓。
林述走在前面，左眼一首半睜半閉。那條灰色的線從排水管後面一路延伸，穿過兩個屋頂，繞過三個太陽能熱水器，最後停在一棟樓的陽臺下面。他蹲下來，往陽臺底下看。
一隻橘白色的胖貓縮在角落裡，身上的毛沾了灰，眼睛眯著，看到人，叫了一聲。聲音不大，有點啞。
“團團！”孫婆婆蹲下來，手伸進去夠，夠不著。她急得眼圈又紅了。
林述看了看陽臺底下的縫隙，不大，他進不去。他站起來，看了看周圍，找到一根晾衣杆，伸進去，慢慢把貓往外撥。貓不太配合，往裡面縮了縮，被他撥了幾下，終於不耐煩了，自己走了出來。孫婆婆一把抱住它，貓在她懷裡蹭了蹭，又叫了一聲。
“謝謝你，謝謝你。”孫婆婆抱著貓站起來，眼眶紅紅的，“多少錢？”
“三百。”
孫婆婆從口袋裡掏出三張一百的，遞給他。林述接過錢，摺好，放進口袋裡。他看了一眼那條灰色的線——貓身上的線又變成銀色的了，完好。
他轉身往回走。
回到萬事屋的時候，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巷口。車窗還是搖下來一半，裡面的人還在看他。
林述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車窗完全搖下來，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方臉，短鬚，穿著深色夾克。他看著林述，眼神很平靜，像在看一個認識很久的人。
“有事？”林述問。
“你是林述？”
“我是。你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出來。林述接過來，看了一眼——白色的卡片，上面只有兩行字：陽一明。仁心醫院外科主任。
“陽一明讓你來的？”
“不是。”男人說，“我是他的司機。他說你眼睛不好，讓我來看看。”
林述的手指收緊了。“我眼睛好得很。”
“他說你左眼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男人的聲音很平靜，“他讓我告訴你，如果你想知道為什麼，可以去找他。”
林述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他把名片塞進口袋，轉身走了。
身後，車窗慢慢搖上去。黑色轎車發動，駛出巷口，消失在街角。
林述回到萬事屋，關上門，坐到桌前。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名片，翻過來。背面用很小的字印著一行古希臘文——他看不懂，但認得那幾個字母的樣子。和上個月那封奇怪的信上的字一模一樣。
那封信是有人從門縫裡塞進來的。信紙發黃，上面用古希臘文寫了一行字。他用手機搜了半天，找到一個線上翻譯，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翻出來了。
八個字：“你將在十天內，弒父，娶母。”
林述當時笑了一聲，把信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第二天倒垃圾的時候，信紙自己燒著了，灰燼飄到空中，組成了兩個字——“開始”。他在垃圾桶前站了五分鐘，看著那兩個字慢慢散掉，然後轉身回去，該幹嘛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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