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是被電話吵醒的。
手機在枕頭邊震了又震，他摸過來看了一眼——七點十五分。螢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滬城的號。他接了，聲音還沒醒透：“萬事屋。”
“你是萬事屋的？”對面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有點急，“我朋友丟了，能幫忙找嗎？”
林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丟了多久了？”
“兩天。電話打不通，家裡也沒人。他女朋友快急瘋了。”
“多大了？”
“二十三。大學生。”
林述報了地址，掛了電話。他起來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T恤，出門。
早上的松江還沒完全醒透。大學城那邊己經開始熱鬧了，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教學樓走，手裡拎著豆漿包子，邊走邊吃。煎餅攤的劉叔剛出攤，正在往鐵板上澆麵糊，看到林述，喊了一聲：“今天不加蛋了？”
“不吃了。”林述擺了擺手，往巷子外走。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又看到了那輛黑色轎車。
還是昨天的位置，還是昨天的樣子，車窗搖下來一半。但這次車上的人換了——不是昨天那個方臉短鬚的男人，是一個年輕人，穿著白襯衫，頭髮梳得整齊，看起來像剛畢業的大學生。他看到林述，點了點頭。
林述走過去。“又是陽一明的人？”
年輕人笑了笑。“陽醫生想見你。他說你一首不去找他，只好讓他來找你。”
“我不認識什麼陽醫生。”
“他知道你。他知道你左眼能看到什麼。”年輕人的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到，“他還知道，你七歲那年看到了什麼。”
林述的手指攥緊了。
七歲那年。他看到養父身上的線斷了。他喊了一聲，但車己經撞上去了。這件事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他怎麼知道的？”
“你見了他就知道了。”年輕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過來，“這是地址。今晚八點。來不來隨你。”
林述接過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在靜安寺附近。他看了兩眼，把紙條塞進口袋。
年輕人把車窗搖上去，車子開走了。
林述站在巷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左眼又開始疼了，這次疼得比昨天厲害。他揉了揉眼眶，等疼痛過去，才轉身往地鐵站走。
委託人在大學城附近的一個小區門口等著。是個瘦高個，戴眼鏡，穿著格子襯衫，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他叫趙鵬，丟的那個朋友叫李浩然，是他的室友。兩人都是滬城大學的學生，大三，計算機系的。
“他兩天沒回宿舍了。”趙鵬一邊走一邊說，“打電話關機，發訊息不回。他女朋友說他們前天吵了一架，然後就聯絡不上了。”
“吵什麼了？”
趙鵬猶豫了一下。“她懷疑他在外面有人了。他說沒有。吵得很兇。”
林述點了點頭。這種事他見多了。吵架，冷戰，消失，然後回來。十次裡面有八次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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