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是在一個悶熱的下午來的。
那天沒有太陽，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像一塊溼了水的棉被蓋在頭頂上。空氣又黏又重，坐在屋裡不動都會出汗。林述把窗戶開到最大，風也不進來，巷子裡連個人影都沒有，連劉叔的煎餅攤都歇了。
姜禾坐在桌前，書翻到一半，用扇子扇風。扇子是從雜物間翻出來的，竹骨的，紙面發黃，上面印著一朵快褪色的牡丹。她扇得很慢，風不大，剛好夠把額前的碎髮吹起來。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瘦高個，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裝外套，袖口捲到手肘。他的頭髮有點長，遮住了半邊額頭，臉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他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工具包，鼓鼓囊囊的，拉鍊沒拉好，露出幾根電線和一把螺絲刀。
“你是林述？”他問。
“是。”
“我叫陳默。”他把工具包放在地上，拉開拉鍊，從裡面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個金屬的小盒子，巴掌大，銀灰色的，表面很光滑，沒有接縫，像一整塊鐵磨出來的。他把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林述面前。
“這是什麼？”林述問。
“你看看。”
林述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盒子很輕，入手冰涼，像握著一塊冰。他左眼突然疼了一下——他看到盒子上有銀色的線，很細，很密，像一張網，把整個盒子包住了。
“你做的？”林述問。
“嗯。”陳默在對面坐下來，“赫菲斯托斯血脈。我家三代都是鐵匠。不過他們打的是菜刀、鋤頭、鐵鍋。我打的是這個。”
“這是什麼？”
“護盾發生器。開啟以後能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能量護盾，能擋住子彈，也能擋住大部分異能攻擊。”陳默指了指盒子上的一個小凹槽，“按這裡就能開。充一次電能用三天。沒電了找我，免費充。”
林述把盒子放下，看著他。“你來找我，就是為了送這個？”
陳默推了推眼鏡。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緊張。他的眼睛不敢看林述，盯著桌上那盆快死的綠蘿。
“我想加入萬事屋。”他說。
林述靠在椅背上。“為什麼？”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是一枚戒指，銀色的，很舊了，表面磨得發亮。戒指上刻著一個圖案，看不太清了，像是一把錘子，又像是一座山。
“這是我爺爺的。”陳默說，“他也是赫菲斯托斯血脈。他打了一輩子鐵，給神裔打過神器，也給普通人打過菜刀。他說，赫菲斯托斯血脈不是為了打打殺殺的，是為了讓人活得更方便的。”他抬起頭，看著林述，“我想打東西。打有用的東西。但沒有人幫我。神裔家族不要我，說我是旁支，血脈不純。普通人不信這個，說我做的東西是假的。我找不到地方，沒有人要我。”
林述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種刀鋒上的亮，是那種火苗的亮——不大，但燒得很穩，風也吹不滅。
“你會做什麼？”林述問。
陳默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站起來，把工具包拎到桌上，拉開拉鍊，一件一件往外掏。一個小型的無人機，摺疊起來比手掌大不了多少，展開以後能飛。一把匕首，刀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電路圖。一副手套，手指關節處嵌著金屬片，握拳的時候會發出咔咔的聲響。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圓盤，不知道做什麼用的。
“無人機能隱形，飛兩個小時，拍到的畫面首接傳到手機上。匕首能切斷大部分合金，也能切開神裔的防禦。手套戴上以後，握力能提高五倍，徒手捏鋼管不是問題。這個圓盤是聲波干擾器，能讓人暫時失聰。”他一樣一樣地介紹，聲音越來越快，像怕林述打斷他。
林述看著桌上那些東西，又看著陳默。他的額頭上有汗，鼻尖也有汗，眼鏡滑下來，他用手指推上去。
“你要多少錢？”林述問。
“不要錢。”陳默說，“包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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