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笙來萬事屋的那天，是個大晴天。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小塊方形的光，裡面有灰塵在飄。林述坐在桌前，正在喝豆漿。豆漿是劉叔給的，用塑膠袋裝著，繫了一個結，插了一根吸管。他喝了兩口，太燙，放在桌上等它涼。姜禾坐在對面，手裡拿著那本書，書籤還夾在原來的位置。
門被推開了。一個女人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牛仔褲，黑色短靴。頭髮剪得很短，露出耳朵，耳朵上戴著一顆很小的銀色耳釘。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眉毛很濃，眼睛不大，但很亮，像刀鋒上的光。她沒有化妝，嘴唇是自然的粉色，但看起來並不柔弱。
她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屋裡。目光經過姜禾的時候停了一下，又移到林述身上。
“你是林述？”
“是。”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亮了一下。不是警徽，是一張證件，上面有她的照片和一個紅色的章。
“周若笙。市局刑偵大隊。”她把本子收回去，走到桌前，在姜禾旁邊坐下來，“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林述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什麼事？”
“你認識周天賜嗎？”
林述的手指停了一下。“認識。”
“你們什麼關係？”
林述沉默了兩秒。“他是我父親。”
周若笙的表情沒有變化。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小本子上寫了幾個字。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沙沙沙。
“你知道他怎麼死的嗎？”
“車禍。貨車剎車失靈。”
“你在現場？”
“在。”
周若笙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一面鏡子，照出他臉上的每一個細節。“你當時在橋上做什麼？”
“他約我見面。”
“他約你？”
“對。他打電話給我，說想見我。”
周若笙又寫了幾個字。她寫字的姿勢很奇怪，握筆很緊，像在跟筆較勁。寫完了，她把筆帽戴上，把小本子合上。
“你知道是誰在他的車上動的手腳嗎？”
林述看著她。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他見過——在姜禾的眼睛裡，在蘇小棠的眼睛裡。那種想找答案的光。
“不知道。”他說。
周若笙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她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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