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強裝鎮定，勉強尋了個說辭遮掩：“月兒年紀尚幼，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少許甜食應無妨……”
武媚戳破道：“你不必替她遮掩。前日我途經御花園，親眼瞧見她躲在臘梅樹下偷吃蜜煎金橘，一邊吃一邊不忘纏著婉兒分食，嘴角、衣襟沾得全是蜜漬。若是她小小年紀也落下齲齒，受鑽心之痛，該如何是好？女孩子家，一張嘴露出發黑蛀洞，有損容貌儀態；牙根損毀，將來更是難以補救。”
一想到視若珍寶、捧在手心的太平也要承受這般折磨，武媚焦慮翻倍。太平自幼嬌養，夫妻倆半點委屈都捨不得讓她受，孩童乳牙恆牙更替之際，最該悉心養護，她萬萬不能讓女兒重蹈李治覆轍。
李治連忙攬住她的手臂討好：“我往後定然嚴加看管月兒，絕不許她再私自偷吃，你放寬心。”
話音剛落，德順引著滿頭大汗的太醫令快步走入。
太醫令一路小跑而來，一進殿便伏跪在地，有眼色地請罪。
武媚抬手示意殿內其餘宮人退至殿外。
“本宮不管你用何種法子，”武媚眸光銳利，不容推諉，“首要之事便是止住陛下鑽心齒痛，穩固牙根。”
她掃過一旁安分乖巧的李治，繼續吩咐：“另外擬一份嚴謹食療清單，所有甜膩、助溼生熱之物，全部列為陛下與公主的禁忌膳食。再去太醫院庫房清點藥材，尋旱蓮草、青鹽、薄荷、骨碎補一類，研磨成粉，每日早晚備好，專供陛下與公主刷牙護齒。”
太醫令連連叩首，將所有吩咐牢牢記下。
“雉奴，今日起，若是再讓我抓到你偷吃蜜餞、偷舀糖霜，你私藏的所有甜食，我便倒進太液池喂錦鯉。”
李治苦巴巴地耷拉著眉眼。武媚方才動怒，頰邊染著一層薄紅，豔色逼人，眉眼間卻是為他憂心。
全是在乎與疼惜。
他不再辯解，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蹭了蹭，像只做錯事示弱的大型犬：“知道了……媚娘。只是往後總覺得少了些滋味……”
武媚被他這般耍賴的模樣蹭得一軟：“鮮筍、菌菇、鮮魚各有本味，自有天然鮮香，不必依賴甜膩。等你齒痛痊癒，每月初一、十五，許你食用一小盞杏仁酪，算作破例。若是再偷偷貪嘴犯忌，連這一點甜頭也取消。”
李治聞言，方才的委屈一掃而空，又往她肩頭靠了靠：“媚娘最好了，唯有你最疼我。”
“傻子。”武媚貼著他耳畔低低一嘆，溫柔摩挲著他的後頸，藏著化不開的牽掛，“一口牙齒，每一回你蹙眉忍痛之時，心口揪緊難受的人是我。你若是再不懂得愛惜自身，便是將整座洛陽的甜食封禁，我也絕不會心軟。”
夜深宮靜，地龍燒得滾燙，烘得人西肢發軟，最是催人酣眠。
唯獨太平因近日被李治殃及池魚，斷了點心坐臥不寧。
她窩在蓬鬆柔軟的錦被裡，像只被炭火烘得燥熱、快要煳掉的小貓，翻來覆去，輾轉難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