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披散著長髮，臉頰俊秀蒼白，長睫上還沾著水珠，眼神溼漉漉地望著她，薄唇微抿，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個賴床不起、反要倒打一耙的憊懶少年。
“陛下！” 她伸出纖指，不輕不重地點了點他的額頭，“臣妾何曾嫌棄過？只是這朝政，豈可輕廢？”
她見他依舊耷拉著眉眼，一副“我不聽我不聽”的模樣，心下微軟，語氣不由得又放柔了幾分，哄道：“不若這般，陛下快些更衣上朝，等散了朝，臣妾讓小廚房備下陛下最愛的金乳酥和杏酪粥，再陪陛下手談一局，可好？”
李治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摟著她的腰晃了晃：“手談費神……朕這會兒還乏著呢……就想抱著你再躺會兒……”
武媚如何不知他這是藉著撒嬌討價還價，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卻也拿他無可奈何。
她伸手撫了撫他的長髮，像安撫一隻鬧脾氣的大貓。
“那陛下想如何？總不能真誤了早朝。”
李治抬起眼，長睫撲扇，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亮光，湊近她，壓低聲音狡黠道：“那……媚孃親朕一下，朕便起。”
武媚臉上飛起薄紅，鳳眸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卻並無多少怒意，反而更添風情。
“就一下。你若不答應，朕便不起了，就說犯了頭疼，起不來身……”
武媚飛快地瞥了一眼池邊垂落的紗幔，確認無人能窺見，這才微微仰起臉，在那薄唇上，啄了一下。觸之即分，如同蝶翼點水。
“這下可……”
她話音未落，後腦便被一隻手掌托住，方才撤離的薄唇再次覆了上來，結結實實地加深了這個吻。
不同於方才的蜻蜓點水，他的舌尖撬開她的牙關，不急不緩地在她口腔內巡弋，勾纏著她的舌，細細描摹著她的唇形，汲取著她的氣息，溫熱的指腹撫上她的臉頰摩挲。
武媚放鬆了身體，由著他索取。
良久，李治才依依不捨地鬆開，眼中裝出來的委屈早不見了蹤影，只剩下饜足的笑意。
“這下，有精神了。” 他又蹭了蹭她的鼻尖，懶洋洋地朝池邊走去。
“來人，更衣。”
守在外面的德順等人，早己備好了乾燥柔軟的寢衣和朝服，聽得傳喚，魚貫而入，侍奉兩人出浴更衣，動作嫻熟，對這晨間嬉鬧早己司空見慣。
武媚看著宮人熟練地為李治擦乾身體，換上繁複的帝王常服，戴上沉重的冠冕，方才那個賴在她懷裡撒嬌耍賴的大貓，轉眼間又變回了那個清貴威儀、眉目疏淡的大唐天子。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笑意，心中那些沉鬱，也因這片刻的溫存與胡鬧，消散了不少。
永徽二年冬，紫宸殿內，地龍燒得暖融如春，驅散了殿外的酷寒。
這日清晨，武媚起身時，忽覺陌生的眩暈與噁心襲來，扶著妝臺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素練忙上前攙扶，臉色微變，詢問了幾句，又細細算了算日子，心中便有了幾分猜測。
她不敢聲張，只吩咐人去傳喚了太醫署最擅長婦人科且口風最緊的一位老醫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