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翟車穿過重重宮門，碾過平整寬闊的御道，停在一座嶄新而恢弘的宮殿前。
殿門上方，懸掛著御筆親書的匾額——紫宸殿。
這不是後宮一貫的宮殿名稱。紫宸，本是皇帝日常聽政的便殿之名，位於前朝。
李治將這座離他日常起居的兩儀殿極近，原本用作接見親近臣工、舉辦小型宴飲的宮殿，改建裝飾，賜予了武媚。其規格之隆重，陳設之奢華，遠超妃子應有的份例，乃至隱隱壓過了皇后所居的蓬萊殿。
武媚望著眼前這座氣象萬千的宮殿，望著匾額上那力透紙背、攜著帝王獨有的霸道與深情的“紫宸”二字，心潮激盪起萬丈波瀾。
她感受到身旁李治投來的緊張目光。
“陛下把這‘紫宸’給了我，日後與大臣們議事，可要另尋地方了。也不怕人說你‘從此君王不早朝’？”
她坦然接下了這份厚禮，並用夫妻間調侃的語氣，點破了其中關竅，也化解了李治心中擔憂她是否會因過於沉重的恩寵而感到壓力。
李治鬆了口氣，他低笑一聲，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勾。
“他們愛說便說。議政的地方，多得是。”
殿內舉架高深，設著寬大的嵌寶御案和書架，陳列著文書與珍玩，儼然一座兼具威儀與舒適的帝王政務堂私邸。
屏風之後，別有洞天。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張佔據了房間中央的巨床。床體寬闊，西角立柱，懸著層層疊疊的明黃色鮫綃帳，床上鋪著鸞鳳和鳴百子千孫被。
紅緞圓桌上面放著一對鎏金鴛鴦酒壺和兩隻小巧的玉杯。右側的妝臺上，銅鏡、首飾匣乃至脂粉盒一應俱全，都是嶄新的御用之物。
這分明是……洞房的佈置。而且，是比照帝后大婚的規格。
以天子之尊，與她行民間夫婦的合巹之禮。這是在他心中，等同於夫妻大婚，給予她正式名分與承諾的儀式。
“媚娘，今日，便是你我真正的婚儀。沒有外人，只有天地，你我，還有……還有這滿殿的喜氣，為我們見證。可好？”
“我的陛下，為我辛苦準備一場，豈有不好之理？”
李治將這個“好”字吞沒在唇齒交纏的甜蜜之中。
良久，兩人才分開。
“合巹酒。” 李治拿起那對酒壺，親自將兩隻玉杯斟滿。
兩人各執一杯，手臂交錯。目光在咫尺間糾纏，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自己，和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深情。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李治鄭重道。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武媚手臂迴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李治又拿起金剪和兩隻繡著並蒂蓮的錦囊。他先剪下自己的一縷頭髮，又小心地剪下武媚一縷髮絲。
兩縷頭髮，一深一淺，被他纏繞在一起，打成一個同心結。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願為同心人，白頭不相離。
儀式己完，誓言己立，從此，他們便是這天地間，最親密的夫妻，最密不可分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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