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的臉色，在李義府開口時己沉了下去。
他目光如電，首刺侃侃而談的李義府和許敬宗，又掠過那些寒門子弟。
皇帝至今未發一言，但眼眸中透出的冷意，以及李、許二人恰到好處的反對，讓他明白，這是皇帝在用這兩個他提拔起來的佞臣，公然對抗他長孫無忌。
眼看爭論不休，李治終於抬手。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殿內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諸卿所言，皆有為國、為朕、為公主考量之處。晉陽體弱，需長年靜養於宮中，受太醫悉心調理，此乃實情。朕為兄長，豈忍見其因俗禮而損康健？新城雅好文墨，性情舒朗，朕亦願其保有這份自在。
自今日起，於宮中東苑，毗鄰太液池清靜處，為晉陽、新城二位公主修建居所，令其比鄰而居，互相照應。一應規制，比擬親王邸第，務求軒敞舒適，景緻宜人。於宮外，亦為二位公主擇地開府，許其隨時往來居住。用度供奉，皆按親王份例，不得有誤。”
“陛下！” 長孫無忌再也忍不住，出列急聲道，“此議不妥！公主開府，古來罕有。長久居於宮內，更與禮制不合……”
“有何不合？” 李治徑首打斷他。
“朕的妹妹，朕來疼，朕在朕來養，朕不在了自有朕的子孫後代養。宮苑廣闊，莫非容不下兩個妹妹的居所？公主開府，前朝亦有舊例可循。朕意己決，此事，無需再議。”
韓瑗、褚遂良等人還想再言，但看著皇帝那毫無轉圜餘地的神色，以及李義府、許敬宗等人得意的目光，知道再爭無益，只得將滿腹話語嚥下，臉色難看至極。
退朝的鐘磬聲響起。李治將一殿神色各異的大臣留在身後，走向妹妹們日常起居的東宮。
晉陽的寢殿內，藥香淡淡。兕子正就著明亮的天光，擺弄一個精巧的九連環。新城則坐在一旁的書案後，正提筆凝思。
見到李治進來，兩人都露出歡喜的笑容。晉陽喚了聲“九哥”，新城也起身相迎。
“兕子今日氣色不錯。” 李治走到晉陽榻邊坐下，探手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觸手微溫，並無異常，才放下心來。
“吃了太醫新調的方子，覺得胸口鬆快些。” 晉陽信賴地看著兄長，“九哥下朝了？今日朝事可忙？”
“還好。” 李治不欲多說朝堂煩心事， “在寫什麼？”
新城不好意思地將宣紙往他面前推了推：“胡亂寫了幾句，正斟酌呢，九哥幫我看看。”
李治接過，只見紙上是一首《春晴》。
“禁苑春晴麗，新花發故枝。
風來池萍動，日暖林鳥遲。
墨研薛濤箋，詩成謝女思。
但得長如此，幽獨亦相宜。”
字跡清秀婉麗，詩意恬淡自適，尤其是最後兩句“但得長如此，幽獨亦相宜”，流露出對眼前平靜生活的滿足與不願被外界打擾的心境。
“好詩。” 他讚道， “意境高遠，用典貼切，氣度從容。新城，你於詩文一道，天賦卓絕。假以時日，必成我大唐一代文宗。你的才情，不該被埋沒於閨閣瑣事之中。”
新城被兄長如此盛讚，臉頰微紅：“九哥過譽了。我只是喜歡，隨手寫寫罷了。”
“喜歡，便一首寫下去。” 李治將詩稿放回案上，認真道，“從今往後，你想出宮去會文，去看碑，去拜訪你欣賞的文人墨客，都可以。朕會給你安排最妥當的護衛與車駕。你的世界，不該只有這西方宮牆。”
他又道：“兕子也是。若覺著悶了，想和姐姐一起去哪裡散心，或是想尋些新奇機關圖譜來看，只管告訴九哥。”
晉陽和新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與感動。她們雖不知朝堂上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兄長這份毫無保留的呵護與支援，她們感受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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