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脆生生歡喜答道:“我想寫貓貓!”
武媚索性順著她的心意,不再拘泥於課業。
“既然想寫貓貓,那便寫。詩不拘格律,卻要有景有態、有韻有趣。你且好好想想,平日裡宮裡的小貓咪,是什麼樣子的?”
太平當即歪著腦袋,蹙眉認真思考起來。烏黑的雙丫髻垂在肩頭,一雙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比劃著長短。
半晌,她才奶聲奶氣、鄭重求是道:“貓貓……貓貓的尾巴長長的、細細的,掃來掃去,像阿爹的鬍子!”
這話一齣,武媚失笑,無奈扶額。
李治潔淨雅緻,常年打理儀容,向來不留半分長鬚,下頜總是乾淨清爽,何來長長的鬍鬚?想來定是近日秋燥風涼,晨起胡茬生長極快。
那日清晨李治早起抱她,來不及修整,一層短胡茬,蹭得小傢伙臉頰發癢,便被她牢牢記在了心裡,懵懂當成了鬍子。
武媚忍著笑意追問:“何以見得像阿爹的鬍子?”
太平理首氣壯,半點不覺得自己說錯篤定道:“阿爹抱我的時候,鬍子扎扎的、癢癢的!宮裡的貓貓尾巴掃過我的手,可不是一樣的嘛!”
她又立刻補充:“而且貓貓叫起來好好聽,細細軟軟的咪咪聲,像在我輕輕叫阿孃一樣!”
天真的類比,是孩童獨有的視角,爛漫無邪,動人至極。
武媚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她取過一旁白紙,腕間輕轉,落筆如雲流水,依著女兒的童言,題下兩行短句:“尾長如父須,聲小喚孃親。”
“不對不對!阿孃寫得不對!”
太平連忙搖頭擺手,小身子一扭,手腳麻利地從席上爬起來,迫不及待要糾正母親。
她踮著腳尖,小手一把攥住桌案上的小筆,握筆姿勢沒有半分章法,五指胡亂攥著筆桿,笨拙又用力,卻偏偏認真。
她蘸取墨汁,而後低頭伏在紙上,塗抹起來。筆尖在紙面胡亂遊走,不一會兒,紙上再沒有半分工整字跡,只多出一個圓滾滾的墨圈,又在墨圈旁零零散散點了好幾團小黑點。
畫完,她方才一本正經地看向武媚:“阿孃你看!貓貓的眼睛是這樣的!黑黑圓圓的,到了晚上還會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掉下來,落在貓貓眼睛裡啦!”
武媚看著紙上稚拙可笑的塗鴉,女兒純粹的眼中星光,心頭柔軟得一塌糊塗。
她從不會苛責女兒的懵懂,更不會糾正這不通文法的童言稚語。
世間最動人的筆墨,從來不是工整格律,而是這份不染塵埃。
她順著女兒的心意,提筆在旁溫柔補題五字:“夜眼如星墜。”
得到母親的認可,太平愈發得意,興致高漲。
她轉頭望向窗外,深秋時節,庭院中一株老梅雖未開花,卻枝葉疏朗,枝幹遒勁:“還有還有!貓貓最調皮了!最喜歡爬樹!嗖嗖一下就爬到高高的樹枝上,蹲在上面不肯下來,非要阿孃、耶耶伸手抱,才肯乖乖回家!”
武媚開懷大笑,徹底放下手中毛筆,將筆桿遞到太平手中,縱容道:“那我的月兒便盡數寫下來,把貓貓的模樣性子,都記在紙上。”
太平得了准許,愈發肆無忌憚,團團墨痕層層疊疊暈染開來,可她半點不覺得潦草難看,反而放下毛筆,退後兩步,盯著自己的大作,小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斟酌許久,才一字一頓地大聲念出自己的小詩,語調稚嫩莊重:
“貓貓尾巴長,扎扎像阿爹。
叫聲咪咪軟,眼睛星星跌。
”。接娘要來下,樹高高上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