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風和日暖,盛夏的煙火氣鋪滿長街。
人流如織,車馬不息,一派盛世光景。
車簾被掀開,小身影率先探出頭來。今日的太平被精心梳了兩個圓潤可愛的小包包,繫著粉嫩絲帶。
她穩穩坐在李治肩頭,居高臨下,小手指著前方街角,興奮得不停晃動:“耶耶!你快看那個!是糖人!金燦燦的好好看!”
李治一身文士青衫,卻難掩他與生俱來的尊華氣度。
他托住女兒小巧的腳丫,手臂發力固定住她的身子:“坐穩咯,我的小祖宗,抓好阿耶的衣領,莫要亂動,阿耶這就帶你去買。”
武媚緩步跟在父女二人身後。
心底悄然泛起一陣綿長的感慨,她己然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這般閒散鬆弛置身市井之中了。
多年前,她尚且是深宮才人,他是東宮太子,二人也曾這般悄悄出宮,隱入上元燈會的人潮,看一夜魚龍舞、星河漫天。
那時的他們,尚且年少青澀,他眉眼飛揚、意氣風發,她心懷忐忑、卻又滿心憧憬。
歲月流轉,世事變遷,一晃多年,江山繁盛,女兒繞膝,身邊人依舊如故。
“在想什麼?看得這般出神?”
“想起從前上元月夜,我們偷偷出宮看燈。那時人潮洶湧,你也是這樣,緊緊牽著我的手,護著我不被人群衝撞。”
李治心頭一暖,年少記憶歷歷在目。他牢牢握緊她的手:“光陰真快,太平都這般大,能纏著我們撒嬌鬧脾氣了。”
三人說說笑笑間,己然走到一間氣派雅緻的綢緞莊前。
鋪內錦緞羅列、色彩紛呈,流光滿目。武媚素來偏愛素雅料子,便想著進店為李治挑幾匹新料,裁製夏衣。
老闆是個深諳世故的精明人,一眼便看出這三人氣度不凡,絕非尋常百姓。尤其是那被男子馱在肩頭的女童,粉雕玉琢、靈動華貴,當即知曉是頂尖的貴客。
他忙快步迎出店門,躬身哈腰,聲音都帶著幾分緊張的顫意:“貴客臨門,小店蓬蓽生輝!不知郎君、娘子想看些什麼綢緞料子,小人即刻為您取來!”
久居深宮,日日聽慣“陛下”“娘娘”的尊稱,此刻被百姓喚作質樸稱呼,添了尋常夫妻的煙火溫情。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娘子”二字,眼底漾開笑意,望向李治。恰好李治也正笑看著她。
“給我家夫君挑幾匹透氣清爽的夏料錦緞。”
武媚在一排排綢緞架間流連,他心頭微動,也循著貨架走去,想著為她挑幾盒新式胭脂花粉。
他抬手拿起一盒色澤粉嫩的桃花脂,色澤溫柔明豔,轉頭認真問詢:“這顏色,襯不襯我家娘子?”
老闆連連點頭,笑得殷勤誠懇:“襯!太襯了!郎君眼光極好!這顏色最襯娘子這般絕色的容貌,上臉定然明豔動人!”
武媚也接過那盒胭脂,眉眼溫柔:“你親手選的,自然樣樣都好。”
挑選妥當,三人辭別老闆,踱步來到街角太平一首唸叨的糖畫小攤前。
老藝人手法嫻熟,滾燙金黃的糖漿在光滑石板上流轉勾勒,手腕翻轉間,一隻羽翼舒展、栩栩如生的金鳳便躍然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