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著這輪月亮，總會想起一些舊事。”
“舊事？”武媚眉梢微挑， “是年少時的往事？我與你相伴半生，倒是不知你還有我未曾聽聞的事。”
李治一時語塞。他只能含糊地帶過：“年年月色相似，光景卻時時不同。偶爾靜下心來，生出幾分感慨。”
武媚見他不願深談，便也不再追問，心裡懷疑更深。她取來一把小刀，將圓餅均勻分割成小塊。
按照民間習俗，中秋分食月餅，寓意闔家美滿、歲歲同心。
李治拿起一小塊吃著。他和武媚，就著月色閒談，一杯接著一杯，酒液雖淡，喝得多了，也漸漸有了微醺之意。
月華如練，美酒見底，秋夜的寒涼透過衣衫侵入肌體。
武媚攏了攏身上的衣裙，藉著月色與臺邊一盞宮燈，她清晰地看見他神色倦怠，整個人望著遠方，像是魂魄飄去了別處。
“寒氣越來越重了，”武媚扶住他的手臂，關切道，“回寢殿歇息吧。莫不是身體又有不適？”
“身子無礙，只是……毫無睡意。”
“本是樂事，反倒擾了安眠。”
武媚嘆了口氣，不再多勸，扶著他一步步沿著蜿蜒的花徑往主殿走去。
宮人上前伺候二人褪去外衫，換上寢衣。
武媚率先躺臥下來，李治雙目圓睜，定定地望著頭頂的錦帳，輾轉反側，時不時抬手揉一揉眉心。
電視的中秋晚會、團聚的歡聲笑語、琳琅滿目的美食、熟悉的街巷樓宇……一幕幕畫面交替浮現，她平時不願想起的一切，在今年的團圓之夜被無限放大，折磨得她煩躁不堪。
武媚靠在他身側，伸出手，溫柔地撫上他蹙起的眉心，撫平那幾道褶皺。
“到底是怎麼了？白日里好好的，自今夜賞月開始，便心事重重。酒也喝了，景也賞了，太平都睡熟了，你為何偏偏不睡？”
“想來是今夜月色太盛，又飲了些許酒水，擾了心神。”
武媚溫熱豐腴的身軀貼緊他，用肢體的親近給予他慰藉。
“好好睡一覺，明日醒來，一切便都會舒暢了。”
“還記得往年中秋嗎？”為了分散他紛亂的思緒，武媚道，“那年我們尚在東宮，宮規森嚴，遠沒有這般自在。也只是簡單備上幾塊月餅，悄悄在偏院立一盞小燈望月。”
她又說起太平幼時第一次見月亮，指著喊“大面餅”的趣事，說起百姓安居樂業的景象。平淡瑣碎，沒有驚天動地的內容，卻全是二人攜手走過的歲月痕跡。
李治聽著耳畔她沙啞的嗓音，身後是她溫暖的懷抱。那些漂泊的悵惘，一點點沉澱下來。
當下的生活、身邊的溫情，才是值得珍惜的幸福，實實在在的歸宿。一味沉溺於無法回去的過往，只會辜負妻女。
武媚的低語還在流淌，睡意在這份極致的安心之中，終於席捲而來。
察覺到懷中人的呼吸漸漸平穩，武媚卻依舊保持著相擁的姿勢，沒有挪動，只是深深地看著他。
時值朔日，夜色濃如凝墨，唯有疏星點點。
每逢秋日朔望之夜，帝后便會親至庭中焚香拜月，祈願社稷安穩、西海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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